10、花开凤都 ...
-
【10、花开凤都】
碧云宁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再怎么说自己对于柳念楚的事情也和碧天翎通过气，瞎指婚的事情是怎么也出不来的，她也压根儿没往那里想。心里想着这个为柳念楚找个妻主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做的。而自己并没有这个想法要立正君，和这些公子也没什么私下的交情，想来也没什么可能被指婚。
如此一想，碧云宁便施施然的很淡定的坐在侧椅上恢复本质的淡然眯着眼看着下座层层叠叠的排开跪着的男人，没甚兴趣的样子。
碧天翎微微侧身打趣的看着碧云宁，“宁儿，你看这众家公子如何？”
碧云宁懒懒的扫了一眼自己这个正大光明的趁着皇座和下首离得远便没了正形的皇姐，也照样侧了身子微微附耳道：“宁儿见着都相仿，不知姐姐你看上了哪个，宁儿倒是可以给姐姐你做参谋，如何？”
淡淡的笑着以相同的神态瞥了眼碧云宁，女皇正了正衣襟便吩咐赐婚开始。
飞凤王朝的民风毕竟不是那么的闭塞，更何况是在这种皇家宴席上的赐婚。每个飞凤的人都知道荷月宴其实就是一个高层的婚配宴会，虽然选择权依旧是在女方手上，但是比起民间的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好上很多的。至少，婚前还是见了次面的。况且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要是男方觉得女方实在不适合，权势大点的要退婚还是可以的。
每一位愿意主动要求婚配的则前行至红毯尽头，展开双臂走上那么一圈，之后就以宫廷跪姿跪在御阶下方，若是有女子心仪之便可离席行至男子跟前将人扶起，男子若愿意随女子起身，礼便成了。
繁复而华丽的丝竹声隔着层层叠叠的人漫透过来，散出浓浓的属于喜庆的气息。女皇起身抬手，全场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按理说这就直接是宫侍唱喏众家公子名单的时候了，往年也没见到女皇说话，只在最后的时候才为众人赐婚，众人不由得惶惶：今年这般特殊……
先有一个宁王爷，两年来销声匿迹不说，就是两年前风评也是上不得高雅之堂的，现今第一次出现就被女皇随带身侧，那架势竟是十二万分的宠溺。虽是同父胞妹但在这宫廷里这般的姐妹之情还是从未出现过的，何况现在碧天翎还是女皇而非一般皇亲国戚。如此看来倒是颇有几分荷月宴就是为了这宁王爷举办的意味……
“柳爱卿……”女皇扫了眼满园的朝臣和下首处跪在地上的众家公子，眼光看到那一身的湖蓝色时稍稍停顿了下，然后便见到了一身轻纱的火红，心下不由得暗叹，这柳英的公子是在是出色……只可惜了……
柳英慌忙起身却被女皇制止了，“柳爱卿莫急，朕现在并非飞凤之主。爱卿坐下说话便好。”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朕今日要向爱卿提亲。”
柳英心头一凛，慌忙行至中堂叩首道：“微臣惶恐。”
碧云宁闻言一震，提亲？阿姐何时要提亲了？碧云宁此时就算是再糊涂再心不在焉也不会以为碧天翎是要纳皇君，估计这八成是给自己定的亲事……自己分明是事先就已明言不愿娶夫的，这是……
“俗话说长姐如母，朕的皇妹便如朕亲女一般。现今柳爱卿教子有方，公子们个个才艺双绝，皇妹甚为心仪，特向柳爱卿求亲，还望爱卿成全。”
“微臣惶恐，此乃微臣之福，小儿之福。”
碧天翎微微一笑，“姻缘一事你情我愿为上，柳爱卿，朕虽贵为帝王，但这强人之事朕还是不会做的，爱卿尽管放宽心，嫁与不嫁还得柳公子自己拿主意。”
女皇一个眼神，身边宫侍便急忙上前将柳英扶起，搀入座位。
“阿姐，我……”
碧云宁小幅度的在暗处扯了扯碧天翎宽广的袖袍，女皇却不为所动，宫侍在旁高声唱到：“恭请柳家公子上前！”
两人一个湖蓝的碧波荡漾一个艳红的烈焰滚滚……碧云宁觉得仿佛随着这两人跪倒在这红毯上的那一刻，自己也处在了冰与火的翻滚煎熬中，超脱不得。
##############################################################################
碧云宁依旧坐在软椅上未起身，女皇还是波澜不惊的笑着，“各位卿家，柳家两位公子皆在此了，除宁王之外还有哪家女子也有心求之？但说无妨。”
骚乱自是不必说了，荷月宴举办至今少说也有十八载，从未出现过此等情况，碧天翎此番作为的不是引起谁谁谁的恐慌，碧云宁知道，她这么做为的是堵住某些人的嘴，堵住一些未发生的是非。
身在朝堂，即使是帝王也有自己所要担心的事情，随心所欲的背后是运筹帷幄的掌控，没有谁可以游刃于权利的巅峰而不需要计量的。而这计量，一步错或许就是改朝换代的收尾。
这世上从来不缺乏那些所谓的“狼子野心”者。
碧云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是本想给他补偿的，本想着自己亏欠他良多，自己至少还是可以还他一个原本就该有的属于相府公子的平静生活，一个正常的家庭，或许将来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但是现在似乎什么都乱了，那个两年被无限制的放大，初初见面的那一个早晨滑腻的触感，荏弱的表情，那一个夜晚小兽般的抵抗和认命，那一身青衣的飘摇，一身红衣的萧瑟……纠缠纷扰，在这漫天的喜庆中淡化成了一缕散也散不开的牵挂，拉扯着碧云宁，不知要去往何方。
满堂的哗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寂静，有人在蠢蠢欲动，碧云宁知道。
“在下户部侍郎长女朱持毓，现今二十有八，久仰柳相仁义德名，倾心柳家三公子已久……”
“在下左都御史之女杨立庭，现任光禄寺少卿，现今二十又三至今未娶，仰慕柳三公子才华，望三公子垂爱……”
“大理寺卿左青例，自两年前桃花宴一见三公子惊为天人，望……”
…………
烟花寂寂，碧云宁看着下首跪在地上的男子，无心他顾。柳三公子身旁的女子渐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或许是对皇权的挑衅或许是对真爱的追寻，碧云宁不想去计较。柳念楚身边却是门可罗雀，嗡嗡的议论声便开始渐大。碧云宁知道柳三公子在凤都的名声，“洛城清笛声”名声在外，而一曲红尘惊梦却是被怀疑和遗忘的。明莫言在飞凤人心中已经成了一个传奇，带着红尘喧嚣的不染尘埃和迷幻，他是不可以有传人的，因为他已经是一个传奇了。况且今次再舞红尘的却是柳家名不见经传的七公子。
碧云宁看着柳念楚，男人的身子低低的俯着，双手掩在宽大的袖袍下放在两侧的地上，标准的宫廷跪地礼，但碧云宁却知道他现在必定咬着下唇，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他在难堪，在恐惧。
柳念楚的确在恐惧，对未知的恐惧。柳念楚从未这么确定过，这么面对现实过，她真的不要他了……不要了……皇上刚刚说了，她向柳家公子提亲，若是自己根本是不必提亲的，自己本来就是被送给她的礼物，两年前就已经是了。可以两年后却被送回了家，两个月前送回了自己，两个月后的今天要娶柳家公子……是因为爱上了三哥哥？现在还要娶三哥哥……那，我怎么办？
下唇传来的痛楚已经麻痹了，柳念楚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接受这个其实两个月前就已经定了的事实，这两个月间，自己还在不停的骗着自己，但是小轿子也没有了，凶神恶煞的家仆变成了以泪洗面的爹爹，什么都变了……两年来本来已经认命的命突然间又是一次天崩地裂……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受到一个女人的垂青，没有注意到满场的鄙夷和不屑，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恼怒的眼神……光是压制自己心里泛滥成灾的痛楚和恐惧就已经花去了他所有的力气。那种憋闷的感觉又一次的涌上喉间，柳念楚微微张大嘴呼吸着，像极了将要溺水的鱼，苦苦挣扎。
在柳念楚感到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一双天青色的软靴落进了柳念楚的眼前，“在下两广总督长女裴黎，现今在京任云麾使，现今二十有五，在京两年后外调，念楚公子，在下邀公子今后同游,踏遍三山五岳，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柳念楚抬头的时候眼角还有未干的湿润，原本就苍白的脸颊即使上了妆也能看出青白的颜色，在这满堂的艳红喜庆中愈发显出一种脆弱的精致。
柳念楚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只宽厚温润的手掌，往上是和善的带着一抹笑意的眼……共游三山五岳么？和我么？
柳念楚缓缓的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比自己大上了八载的女子，然后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眼座上的碧云宁，却意外的看到了她紧锁的眉头和一脸的厌恶。
霎时冰凉。
柳念楚原本迟钝的感官因着那一个眼神而变得敏感，嘈杂声开始漫溢进身体的每一寸骨骼，不停的穿刺着皮肤，带着虚无而真实的疼痛。趴俯在艳红色的地毯上的柳念楚甚至能想到自己的母亲坐在高处向自己投射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不带多少温度。
后背开始粘湿，又出汗了，手心也是。潮湿的触感带来的是更加深层次的恐惧和不安，心跳又开始变快，耳朵……耳朵也开始变得听不太清，呼吸……我，我要吸气……
视线开始模糊，那天的窒息感仿佛梦魇般的纠缠上来……来，来点什么，什么都好，我……快接不上气了……
“念楚公子愿意么？”
温润的声音仿佛咒语般的一句话将禁锢打碎，柳念楚喘了口气，“你真的会带我离开么？”
裴黎淡淡的笑了，嗓音愈发的柔软，“会的。我会带你离开，然后带着你踏遍飞凤每一寸……”
柳念楚深深的吸了口气，眼角带上了湿润的水色，他仓惶的低头打断那句话，声音很轻却急促“好，我跟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花开凤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