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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墨云髫 ...

  •   墨云髫脑中嗡嗡作响,她使劲按了按太阳穴想振作一点,却仍觉得眼前昏茫一片。
      早知道会听到那番话,她绝不会偷偷溜下床去看望曲宁折的伤。为什么总是自己呢?那夜在夜泉台边也是如此。明明她想要的,只不过与他并肩杀敌,共同作战而已,那些儿女情长,恩怨情仇,她根本不想掺和进来呀!
      可如今,她能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吗?

      又过了几日,墨云髫的手伤几近痊愈。
      孔雀王亲自为她拆下包扎。这位仙风道骨的神医,对墨云髫总是有一种近乎宠溺的关怀,也许,是因为她这条命,是他救的吧。
      墨云髫五岁那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药石罔效,眼看不治。幸得孔雀神医借力回天,一连七七四十九天为她推宫换血,硬是将其救了回来。可惜,此病虽愈,却大伤元气,从此不能蓄发,否则,长发会吸收人体的精气神,导致头痛欲裂,甚至体虚不治。
      墨云髫本来并不在乎,短发?古怪?有什么关系?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反正她又不如姐姐貌美。她是要走江湖的,要杀魔的,要冲锋陷阵的,留一头青丝反而麻烦。
      但那时,她还不知道有关头发的诗词是如此缱绻温柔;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一个让人神往的词叫做“结发之好”;那时,曲宁折还没来到墨雪山庄。
      云南的孔雀王族与武林之首的墨雪山庄世代交好。每一年寒冬,墨雪山庄都会将当年铸造的第一神器,千里迢迢运往云南。作为回礼,每一年仲夏,孔雀王也会亲自北上,为墨雪山庄带来各种奇药异毒。
      一年前,孔雀王还带来了一位年轻人。
      他就是曲宁折。
      “谢谢神医爷爷。”墨云髫活动一下双手,感觉已经无碍,便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不知曲大哥伤势如何?”
      “算那小子命大,生受夜叉一掌,竟然还能活下来。不过他伤及心肺,要多卧床休养几天。可他……”孔雀王装好药盒,起身叹道,“唉,要不你去看看他吧!”

      穿过曲折迷离的九回廊,迎面一座古木参天的院落,那里,就是曲宁折在墨雪山寨的住处——夕羊院。
      墨云髫很少来到这里,或者说,她很少正大光明地进来。
      墨青丝可以,她不行。她只愿趁他受伤在床时,偷偷溜进来看他一眼。
      但她可以的,墨青丝也不行。比如,与他一起练剑。
      这次,没有她在旁配合,曲宁折的昼夜剑法却舞得更加激烈。院前空地上,他身影疾动,如雷如电,剑招过处,穿云裂石,周围古树被震得战栗不止,叶扑一地,惊得不知趣的麻雀,扑棱乱飞。
      墨云髫奔过去,撑伞格了他一剑,急道:“你伤还没好,怎么就练起剑来了?”
      曲宁折刚才妄动真气,催动了体内的伤,虽及时收了剑势,被秋骨伞一挡,仍被剑气反噬,嘴角立刻流出血来。
      墨云髫大惊,连忙上前架住他:“你不要命了!”她又气又急,没想到曲宁折如此急功近利,看他刚才那架势,简直想一夜之间练成“日月争辉”。
      曲宁折一把抹去嘴角鲜血:“再不赶快练成最后一式,就迟了。”
      “曲大哥,你迟了一步。”
      耳边幽幽响起那天姐姐对曲宁折说的话,墨云髫眉心一跳,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他不要命地练剑,是想赶在墨青丝出嫁之前,练成昼夜剑法,杀了夜叉。
      他怎么这么傻。简直,比自己还傻。
      “没有我的配合,光凭你一个人蠢练,能练成最后一式吗?”墨云髫恨铁不成钢。
      曲宁折猛地睁大眼睛,略带期盼地望着她:“所以,我们一起练?”
      “练你个大头鬼!”墨云髫终于怒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练成了,没有昼剑,也不可能打败夜叉的!”
      “总要……”曲宁折闭了闭眼,疲倦道,“总要,试一试吧。哪怕拼上这条性命,我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青丝……”
      他话没有说完,墨云髫扶住他的双手,却凉成了冰。曲宁折刚来墨雪山寨,她就看出他对姐姐有意,却没料到,华年辗转,竟成了情根深重。
      其实,迟了的,又何止是一个曲宁折?
      那希望,曾如午夜高烧的烛,如今,却转眼燃尽,只剩蜡灰,照不成红妆。

      墨雪山庄正殿——排云阁。墨云髫抬头仰望着楼阁上方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不禁有些迷茫。
      这里是作为武林盟主的墨寒雪处理江湖事务的地方。她很少踏入此处,也很久没有见过墨寒雪了。回到山庄之后,墨云髫一直住在偏院。连每次执行任务的杀魔令,都是由二管家林会元交给她的。
      实际上,她与这位德高望重的父亲,并不亲厚。五岁之前,墨寒雪一直很忙,忙着清剿魔教余孽;五岁大病时,在她身边照料她的,不是父亲,而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神医孔雀王;病愈后,她就被外送学武,十三岁才回到墨雪山庄,中间八年时光从未见过任何亲人。彼时,夜叉的封印自动消除,魔教又开始蠢蠢欲动,墨寒雪更没有时间顾及到她。父亲对她来说,就像一种高深莫测的咒语,她好奇,想亲近,却总被不可企及的难度困住了脚步。
      墨云髫恭谨地站在厅外,一直等左堂主汇报完公事之后,才应召走了进去。
      墨云髫虽上了年纪,仍是双目炯炯,精神奕奕,此刻见到自己女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才柔和下来。
      “云髫?什么事找我?”他从堆满信笺和书册的桌后绕出来,一身云日锦袍,卓尔而立,更显气度不凡。
      墨云髫被这气势逼得有些退缩,她支吾了半天,才开口道:“爹爹,您要……您要把姐姐嫁到西域去?”
      墨寒雪目光一僵,沉默片刻,才道:“没错。这是早就定下来的。”
      “可是,可是您明明知道曲大哥他……”
      墨寒雪冷道:“儿女情长,怎能与驱魔大事相提并论?再说,亲事在四年前就已经订下了,难得西域圣教愿意用至宝来交换,如此机会,怎能错过!”
      “既是如此,您又为何对曲大哥说只要能杀了夜叉,就把姐姐嫁给他。您知不知道,他为了您的许诺,都不顾自己的伤……”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墨寒雪打断墨云髫的话,轻轻叹道,“我说那番话,也是感念他一片真心,希望真能出现奇迹。那孩子是练武奇才,又对魔教有刻骨仇恨,再加上对青丝的情愫,若这三股力量相加,能帮助你们突破障碍,早日练成昼夜剑法,甚至不用昼剑,也能杀掉夜叉。这样一来,我也不用卖女求剑了……”
      卖女求剑!
      墨云髫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扎了一下,她再抬头望向父亲时,竟觉得刚刚还意气风发的他,转瞬老了十岁。
      他的眼角,什么时候有了皱纹?他的两鬓,又是什么时候有了白发?
      墨云髫咬了咬下唇,极力克制住自己翻涌的心潮。爹爹在等待奇迹,可是奇迹,终究只是奇迹啊,如果不成功……她不想冒这个险。
      她不想冒有情人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的危险,哪怕,那个有情人,并不是她。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墨云髫双膝一软,突然向前跪倒在地,开口求道:“既然如此,云髫愿代替姐姐嫁到西域。”
      墨寒雪惊得全身一晃:“你说什么?”
      “云髫说,愿替姐姐嫁到西域圣教,来换取昼剑。姐姐与曲大哥两情相悦,还望爹爹成全,不要拆散他们。”
      墨寒雪死死盯住她,似乎要辨别真这番话的真伪,半晌,他扔下硬邦邦的三个字:“你不行!”
      “为什么?”墨云髫急了,“不就是联姻吗?我也算是武林盟主的后人,为什么我不行?”
      “你走了,谁与宁折双剑合璧?”
      “我可以杀了夜叉之后再嫁,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她很坚持,“我……”
      墨寒雪拂袖转身,不再给她开口机会:“他们要的是你姐姐。此事已定,你不用多说。不行就是不行。”
      “爹爹……”墨云髫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你下去吧,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从今往后,不许再提此事。”
      这就是命令了吧?再没机会了吧?
      墨云髫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痛起来,仿佛有千把钻子往脑髓里挖凿。
      该死,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发作?
      她强撑着身子,勉强行了一个告退礼,缓慢地朝厅外移动着步伐。
      即将走出大厅时,墨寒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来,带着怜惜,也带着无奈,仿佛是问她,又仿佛是在自语:“值得吗?”
      值得吗?!
      她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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