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惊鹊》looklike

1、第一章 小姐姐

　　一月份，春寒料峭。
　　知鹊在路边朝手心哈气，空气中很快氤氲一股白雾热气。
　　此刻的她正在屏幕敲打按键，对面的搞笑语言夹杂着表情包的对话让知鹊表情如川剧变脸。
　　一月初的寒风让知鹊下意识的裹紧了羽绒服棉袄，想找一个让自己至少供暖的地儿，但四处张望好像都没有。
　　只能去前面碰碰运气了。
　　知鹊想。
　　命运眷顾了一下知鹊，，映入眼帘的，很快就让知鹊在局里不到50米的地方看见一个便利店。
　　知鹊干脆进去。
　　不知是鞋太滑还是楼梯太被人擦的光亮，知鹊上楼梯时差点没站稳。
　　身体重心向下倒，一双手用力扶住了她，条件反射的她往后一看。
　　一个长相明媚的姑娘，五官端正，第一眼还没有看尽的知鹊刚想在姑娘身上留下第二印象却被姑娘一嗓子打断：“小姐姐，你没事吧？”
　　知鹊才意识到明媚的姑娘在朝她说话，在扯扯嘴角在楼梯站稳接话茬子：“谢谢谢谢，没事，多亏有你。”说完，一个笑容表示对明媚姑娘的感谢。
　　两人同时进入便利店，因为按照知鹊怀着一开始要取暖的思想于是乎点了份关东煮、饭团和芝士条。
　　饭团的塑料包撕到一半，才发现没叉子。
　　知鹊起身迈动步子，走到便利店前台：“麻烦要个叉子，我没有叉子。”
　　“好的，稍等。”
　　就当知鹊稳定步子得那一刻，往四周摆了摆脑袋。
　　“要两杯拿铁，加冰。两份饭团。一份螺蛳粉，大碗。一份米线，中碗。一碗海带汤，大杯。一份关东煮，不要豆腐，多搁汤，搁一点粉丝。谢谢。”
　　就是这样冷峻的声音，偏偏又念出让人张目结舌的菜名，如此量多。
　　知鹊下意识看过去，一个男人，神情散漫。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知鹊的目光，瞟了一眼。
　　知鹊回避。
　　“您的勺子。”服务员道。
　　“好的，谢谢。”
　　知鹊笔直的往座位上走。
　　店内的温度挺符合知鹊思想的，肯定不低又不会太高。
　　知鹊随手找了个木质椅子坐下，这里的桌子都是靠玻璃的，应该是让顾客一边享受美食的同时一边观赏美景。知鹊没再多想拿出手机跟闺蜜想继续刚才的川剧变脸，余光中一双手也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知鹊眼尾一扬，眼睫一抬，是刚才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注意到了被救命人的目光，顺着目光对上眼睛：“你好。”
　　知鹊不喜欢多说话，点头示意回应。
　　短信的另一头似乎是发来了触动情绪的消息，让她不禁嗤笑一声。
　　她边嘴里含着芝士条边回应屏幕上的消息，后面好像发了什么更加让人欲罢不能的消息，直接让知鹊呛了一口饭团里的米饭。
　　知鹊边笑边打字母，但越打越不对劲，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有人用目光炯炯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知鹊就知道了在哪了，还是刚才的救命恩人，用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看着自己。
　　眼神里夹杂着太多不能说的言语，知鹊有些尴尬，些许唯唯诺诺的回了句：“对不起，打扰了。”
　　救命恩人如愿以偿的回了句天底下人都会说的三个字。
　　眼看着嘴里的东西渐渐减少，知鹊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板凳要离开位置，一旁的救命恩人再次发话：“你好……”
　　“你有什么事吗？”
　　知鹊平静的问。
　　救命恩人脸色有些窘迫，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吞吞回应：“我想加你个微信。”
　　——
　　知鹊还是挺佩服自己的颜值的。
　　有生之年以来竟然被女人搭讪了。
　　装模作样的点开了微信，一个头像是网图美女的联系人添加了自己，问候语还蛮可爱的，“小姐姐，私聊吗？”
　　是个男人会被认为抠脚大汉变态的吧。
　　刚一点通过，那边就回了一句完整话语：
　　【你好小姐姐我是今天扶住你的人，我是一个颜控加手控的人，交友吗？】
　　平常的话知鹊是会拒绝的，但今天出于人道主义，点了个OK。
　　那边很快再来了信息：【小姐姐，明天我们出去逛街怎么样，就还是今天的位置怎么样?】
　　知鹊尴尬的回复了个OK。
　　那边第三次来消息：【说好了小姐姐不准放鸽子的哈。】
　　知鹊在想回个OK，但是感觉在做的话会“被救命恩人喊你只会喊OK吗”于是乎点了回车键，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开始询问信息：【你叫什么名字？】
　　【钟明漾。】
　　真是人如其名。
　　【你高龄?】
　　【18】
　　【你家住哪啊？】
　　【明天见面就知道了，八点见哦，嘻嘻】
　　知鹊想在问下去，但是看着自己的问题如同一个□□机器人一般还是无休止的点了回车键。
　　在按键的同时自己眼不自觉的瞟向了时间，惊讶的才发现自己聊天聊到了夜晚十一点，生物钟提醒她该睡了于是乎没多想躺下便睡。
　　——
　　知鹊再次醒来是八点了。
　　知鹊像往常一样洗漱，打开手机才得知今天有约会，原本带有乏力情绪的她瞬间心弦崩住了。
　　……
　　知鹊想再次进入便利店复制粘贴昨天的一系列操作，不料小步慢跑的她一进门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我靠！”
　　人失去重心一刻起嘴里还带脏字。
　　正当知鹊以为自己会如约的摔下去那一刻，一双手从后面拽住了自己。
　　我靠?
　　什么鬼？
　　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
　　被扶住那一刻知鹊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自己又偶然间遇见了哪位美女，后面的人到是自觉的回答：“不客气。”
　　???
　　知鹊想要骂回去，但仔细想想有没有理由去骂。
　　下意识回头看。
　　容貌与记忆重合。
　　一个男人。
　　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
　　一个昨天点了那么多菜名的男人。
　　不禁让人一愣。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这个男人的气质，不知为何，知鹊想起此诗句。
　　男人扶完人看都不肯看一眼，直接略过知鹊身边。
　　典型的做好事不留名。
　　知鹊悄悄在心里暗竖大拇指。
　　长相虽然只看了个侧脸，但应该算是俊郎的男生，估计在短视频上随便拍拍也是那种能够赚取一大批流量和一帮小花痴们的“哥哥哥哥”。
　　知鹊心想。
　　还不及知鹊想来自己是干什么，一个声音成功的把知鹊拉回对于今天要约会的记忆。
　　“小姐姐！”
　　知鹊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对面的女孩在向自己招手。
　　脸上还是昨日那般阳光的笑容。
　　知鹊脸略微发烫。
　　“真是不好意思。”人刚坐下，就腼腆的说。
　　“说什么呢，”钟明漾边将吸管插入奶茶边笑嘻嘻的说，“等你不久。”
　　知鹊心里暗松口气。
　　补了句，
　　“也就半个小时。”
　　心理瞬间秒变。
　　知鹊抬眸看着跟前的那杯杨枝甘露，难为情的不知该吸一口还是原地不动。
　　钟明漾像是料到了知鹊这般心情，推向知鹊桌面前，“逗你玩的，别紧张，也就五分钟。”
　　知鹊细拧的眉终于舒展开，放下心大胆的抽上一口。
　　“嘻嘻，”女孩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散漫不开，转头朝着某个方向喊，“哥！”
　　知鹊下意识朝向钟明漾喊的方向。
　　一个男人。
　　但是，
　　这个男人为毛辣么眼熟?
　　男人听到声音回眸。
　　“干嘛？”
　　“哎呀哥，你快点过来了！”
　　那不就是……
　　“成峰哥”，“恰饭哥”?
　　知鹊脑子有点短路，还没明白只怎么个情况，男人吊儿郎当踏着步子过来。
　　知鹊条件反射，往旁边挪了挪。
　　男人一声不吭坐下，眉眼低垂，玩起来手机。
　　“哥。”
　　钟明漾重复了句。
　　“嗯?”
　　男人神情慵散，敷衍般回答。
　　“你看这个小姐姐。”
　　男人眼尾微扬。
　　“好看吗？”
　　男人再次垂眸。
　　“你觉得好看就行。”
　　……
　　场面一阵尴尬，钟明漾主动打破气氛，忍不住头转向知鹊：“这是我哥，钟明月，怎么样，长得还不错吧！”
　　知鹊刚好打量完男人，收回视线看向钟明漾。
　　“你觉得好看就行。”
　　……
　　钟明漾头的方向忍不住在二人见踯躅。
　　“你别晃脑袋了，”知鹊看不下去，略带温吞的回答，“你哥都不惜搭理你。”
　　男人轻嗤一下。
　　“你二位先聊，我去买个玉米。”钟明漾尴尬的逃离作案现场。
　　“爱冒险的朵拉。”知鹊低声吐槽。
　　男人极淡的弯了一下嘴角。
　　坐在木质板凳，气氛真是到达了极点，二人各干各的，丝毫一点话题的意思没有。
　　知鹊不知为何，窗外的风景，屋内的暖气，神情中有些略带困意。
　　知鹊鬼差神使板的将头转向钟明月。
　　那张神情寡淡的脸随着脖子逐渐扭转过来。
　　那张脸。
　　不知为何，竟然在众多人群中显得如此突兀。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
　　知鹊视线交集在男人的眼睛上。
　　知鹊屏住呼吸。
　　对视片刻，知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细看俊郎的脸，那与网络上的小奶狗不一样，与故意扮酷的狼狗不一样，也没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但隐隐约约也可以透露出来。
　　像是经历过了沧桑的少年。
　　渐渐有了倦意，双眼迷离，眼皮逐渐合拢，恍惚间，知鹊看到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
　　“是你吗？”
　　意识逐渐像雨水打湿了的玻璃，模模糊糊。
　　可是她依然清晰的感受到，有人为她披上外套，甚至在朦胧之意，温柔的，缱绻的，美好的，贴上了自己的唇。
　　那么清晰，如同玻璃上雨水划过的痕迹，很长很长。
　　那天，知鹊做了一个安静的梦。

　　那个男人竟然神似自己的初恋。
　　虽然他终究不是。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在很小时候。
　　儿时的记忆是破碎的，又是尤新的。
　　记忆定格在了弄堂里，那也是一格支离破碎的记忆。
　　记忆中的那时，父亲母亲不知为何，总是看不对眼，今天不是母亲在客厅喧哗，就是明天父亲在卧室里叫嚣，二人总是有吵不完的架。
　　“今天多少钱？”母亲每天重复一句话。
　　这一辈子都像是问不完。
　　“今天我身体比较难受，没去厂子。”
　　父亲也总是不耐烦的打发母亲，敷衍了事。
　　“砰！”
　　一声杯子的砸向桌面的声音。
　　还有带着母亲的怒气。
　　知鹊每次都是这场观众，静静的注释。
　　一旁的姐姐早已习惯这一切，旁若无人的刷着手机，丝毫不发出任何声响。
　　气氛到达了极点。
　　“你会干点什么，你一天到晚除了身体不难受还会干什么，你能不能争点气，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声，更是知鹊听了上百遍耳朵都能听出茧子的叫声。
　　“行行行，我就是什么也不行，你比我厉害，从今往后大不了咱俩离婚，你带着孩子过！”
　　“我带就我带！这女儿也是随了你，那那不争气！”
　　“不是随了你吗？干脆带着孩子赶紧滚回去找你妈，别整天就跟比谁都受累是的！”
　　“哼，我每天都受累，我是每天都受累，我哪有你那么清闲啊，每天都活的那么潇洒。”
　　“离婚！”
　　“好啊，离就离，每天都用这样态度来吓唬人，你以为谁怕你啊……”
　　知鹊在旁边，默默的忍受父母的争吵。
　　心里已经麻木了，早已不在乎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知鹊微微偏头，姐姐知俏早就回到了房间。
　　也是忍受了一切早就想逃脱的人了吧。
　　知鹊想。
　　争吵的主战场明明在客厅，可还没等知鹊完全沉浸在想想中，母亲先一步踏着高跟鞋走向姐姐的卧室。
　　父亲还没争吵完，紧跟步子。
　　没等知鹊反应完，母亲一脚传开木质卧室门，对着里面心情与知鹊截然相反的知俏破口大骂：“你跟我滚出来！”
　　知鹊悄悄观察姐姐神情。
　　与意料之中一样，知俏连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瞥过来，安静低头看手机。
　　“我叫你给我滚出来！”
　　无动于衷。
　　场面达到第二次极点。
　　知鹊远望知俏，屏住了呼吸。
　　“你跟你那个爸一样，还都真是一个德行，一样废物！”
　　破口大骂。
　　父亲知银颜原本目光是顺着李羽的话匣子定向自己的大女儿的，但是听到刚刚骂人的那句话心里顿时不平衡：“李羽，什么叫我废物?”
　　“你这样还不够废物?”
　　李羽冷笑，面部表情带着嘲讽。
　　“你生的你自己怪我?”
　　知音颜毫不客气回怼。
　　“什么叫我生的，还不都是遗传了你，你看看，你看看，哪一个优点遗传给了我?全都是你惯的。大的大的不知道尊重人，装给谁看呢。小的小的整天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知音颜干脆直接离婚吧，我实在是不想和你过了……”李羽讽刺知音颜的同时不忘贬低姊妹两句，语气中无时不刻夹杂着颐指气使。
　　知鹊看不下去，想要上去当和事佬，虽然结局每次都已冷战告终，但毕竟能多一点办法是一点。
　　“爸妈，其实……”知鹊想要开口和稀泥，缓和一下气氛，但被一直不发言的知俏打断了。
　　“可以，”知俏终于舍得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回答，“你们俩离婚了爱去哪去哪，只要以后别再我面前嚷嚷就行，至于她。”
　　知俏用眼神瞥了知俏一眼，知鹊刹那间感应话题关联到自己。
　　三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知鹊身上。
　　“你们爱谁领谁领。”
　　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半响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知鹊，瞳孔猛然收缩，脸上呈现震惊的表情：“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回应她的只有一扇木质门的闭合和锁门声。
　　知鹊竟然一瞬间无法将眼前这个冷漠的知俏和之前给她买零食，陪她荡秋千，一遇到烦心事的姐姐联系在一起。
　　她还是那个姐姐吗？
　　知鹊忽然觉得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在心底里散漫开。
　　“好啊，好啊，这个家居然迟早要散……”李羽等着三人，眼底里有着遮不住的愤怒，“都散吧！”
　　知鹊却迟钝住了。
　　这次争吵竟然和那一次都不一样。
　　父母竟然真的要散。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每次父母一吵架完都是无声对峙半天，然后偶尔会因为一件小事跟对方打个腔。
　　那时候知鹊又会小开心一会儿。
　　后面，她渐渐忘却了知音颜是怎么收拾好行李，一步一步的踏出这个房子，母亲又是怎么再走之后嚎啕大哭的。
　　还有那自己看了竟然内心毫无波澜的离婚证。
　　它被藏在了最小的一个抽屉。
　　很像父母那挤不开的爱情。
　　也是从那之后，姐姐每天都不在与她打招呼，除了每天必要的给钱个放钥匙，都没有给过其他的关心。
　　那时候知鹊也很想在找姐姐谈谈，但是姐姐走得匆忙，连给她说话都余地都没有。
　　连余地都没有。
　　知鹊自嘲着。
　　再也没有人愿肯听她说话了。
　　学校里的朋友语气是说是在聊天，倒不如说是在交流。
　　知鹊有次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水滴划过空气，落在地面。脚步迈进门口，猝不及防，毫无目的对上了闺蜜的目光。
　　有些谣言，往往就是从自己最信任的人出的口。
　　知鹊盯了一会儿，她们仿佛在无声的对峙。
　　知鹊面无表情，突然开口：“你自己要点脸吧。”
　　“什么?”
　　知鹊没有在理，也许以后都不会在理了。
　　只是在以后的下课时间，一本书，一本划过空气的书，毫无预兆，擦过知鹊身边。
　　无意的，在某人心中，早已看透。
　　接着书的人脸上带些歉意，上去喊了声抱歉，依旧我行我素。
　　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么？
　　早就有人在背后指示罢了。
　　不然为什么每次书一落地，总会有人用恶心人的声音恶心，不然为什么每次自己一上台写公式的时候，底下总会有人嘘的一声。
　　有的时候更加变本加厉，背后刻意撞一下都不说对不起的。
　　还恶心到你们了。
　　被恶心的还什么都没说呢。
　　当然，不可置否，知鹊走向了恶心自己的人的身边，那人依旧笑容灿烂，与别人搭着腔。
　　都是虚伪。
　　知鹊一瞬间不知道哪来的呕吐感。
　　“林耀。”
　　那人抬头，身边几个人目光随着望了过去。
　　一个巴掌，带着之前虚伪，嚣张的怒气，包括刚刚被恶心的心里甩了过去。
　　再匆匆转身。
　　“耀耀，你没事吧……”
　　“脸都红了……”
　　“我靠，傻逼么她……”
　　“她TM有病吧……”
　　“跟那个傻逼较什么劲……”
　　知鹊甩了甩自己的手，痛感和快感交织在心里。
　　真够虚伪的。
　　那些毫无波动感的话语，知鹊听倦了。
　　都是一伙的。
　　在那段时间，知鹊谈恋爱了。
　　因为那是他与别人唯一交流的方式。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分了，而原因紧紧就来源于一件小事——男友不知道她的生理期。
　　总之分完过后也浑浑噩噩的，啥感觉也没有。
　　而之后的某天，看到了在便利店上相似两张脸，竟然很足以惊奇。
　　他居然一瞬间长的很像自己前男友和父亲的融合脸。
　　她目不转睛。
　　他目光炯炯。
　　这种奇妙的感觉。
　　像是上个世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