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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事 “幽冥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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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剑是五剑之中,最为凶戾的一把。所谓迷恋铸剑,不过是后人臆想,当初那个人的真正目的是报仇。他武功不能打赢仇家,于是想借助打造利刃而诛灭对方,幽冥剑成之日,他的妻子以身殉剑,引来的孤魂野鬼也都被此剑斩杀。”
“后来得到这把剑的人,无一不被它的杀气所染,持剑之人化身修罗,葬送无数生命,是以此剑被称为鬼门之剑,寓意打开鬼界之门。”
“公主殿下武功高强,性格隐忍而刚烈,生活际遇不甚如意,得到幽冥剑后杀戮的欲望比他人更为强烈。这恐怕也是你在市井之间频频找事的原因吧?”
水澈低头拜服,道:“愿谨遵先生指教。”
“我们修习的武功,和手中的剑,都是用以斩杀敌人,但我们不代表正义,我们每杀掉一个人,不论是对是错,我们的罪孽就会深重一层,需知同样作为一个人,我们无权妄断他人的生死。尽管如此,我们却无法停下,因为这是我们的命运。”
“汝既然手握鬼门之剑,当知剑下每个鬼魂都曾经是欢声笑语的活人,对于我们所要斩杀的人,当报以尊重。因此切忌不可滥杀,我们的责任是精确的杀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每次挥剑,都应有意义。”
“殿下身为楚国公主,怎可终日流连市井之间,人生在世,若不在年轻时成就一番事业,何来乐趣?似殿下如此打发时间,岂不愧对生命,视自己尊严与荣誉何在?。”
“你既然答应在这里做事,就不可无视法纪,否则老夫身为狮子营统领,必我们的纪律处分殿下,老夫在此先提醒殿下了。”
水澈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
多年以后,水澈每每忆起那个下午,那个中年人的一番话彻底改变了水澈的人生,如果没有他,水澈很长时间会是一个无事可做的楚国公主,带着点颓废和无聊,在无意义的事中消磨时间,在京城的繁华中找点乐趣,渐渐忘掉自己的本性。
她从此不仅仅是个依赖皇兄的公主,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这种感觉,后来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一种独立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对于自由和独立有着无法解释的喜爱,这种爱好贯穿了她的一生。
中年人实现了对赵延的诺言,水澈果然没有时间去当个市井混混,她和楚国官员一样每五天有一天休息,这一天她基本都会去见段恒。
这天下午,水澈和段恒坐在京城城墙上,她问段恒:“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段恒仔细端详了她,道:“更漂亮了。”
“说点正经的,有没有觉得我性格变了。”
“没有,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你再贫嘴我把你从城墙上推下去。”
段恒求饶,水澈悠悠道:“我觉得吧,我似乎成熟了许多,现在回想去以前的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个人真的是自己,那时候的我什么也不懂,脑袋里想得都是些小事情,从来看不到远处。如今的我,总算有点长进,但是和皇兄相比,依然差了很多,真是郁闷啊。”
“你想变成什么样?”
“要很强,非常强。”
“你已经很强了,女孩子太强了,会让男人觉得很困惑的,特别你还是个公主。”
“什么?”水澈笑了,她突然凑到段恒耳边,问道:“那么我让你觉得困惑了吗?”
段恒否认:“我堂堂段大将军怎么会为这点事困惑。”
“这就是嘛。”水澈凝望墙头下的柳树,道:“不过,我的内力好久都没长进了,这样下去,我会和皇兄还有一些人会差得越来越远吧。”
“那时因为你懒,你真的认真修习内力了?”
“我不认真修炼武功,那个人饶不了我,你当他养我吃白饭啊。”
“那个人真的有这么恐怖?”
“你千万小心,别惹到那个人,否则真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真的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了,你都说过多少遍了。”
“我问你,前天你去同僚家吃饭,席间有个穿绿色纱衣的舞女向你敬了三杯酒,那个舞女是谁?”
段恒惊异转过头,道:“那个舞女不是我请的,都是他们的主意。”
“行了,你就是说那个舞女是谁吧,是不是风月楼的绿珠?”
段恒点头承认,水澈得意:“知道我们的可怕了吧。”
“好吧,那么你之前那些破事,怎么不见他报告给楚皇?”
“这个嘛,”水澈模仿那个人的语气道,“老夫以为,二殿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伙年轻公子从城外回来了,他们骑着马背负长弓,身后的车上都是些兔子小鹿,显然是围猎归来,水澈远远看到他们,立即翻身躲到城墙后面,等他们过去了才露出头。
段恒问她:“是不是里面有哪个公子正在追求你?”
因为洛晚的关系,德妃吹的立五皇子独孤翼为太子的枕边风弱了许多,楚皇得到佳人心情舒畅,对独孤宇态度也不似之前刻薄,独孤宇算是暂时松了口气。他有了时间,就会带水澈参加各种王公贵族家的聚会,大概是觉得她到了适婚年龄,可以在这些权贵公子中找一下意中人。独孤宇以往的教诲终于收到了成效,水澈表现良好,一副德才兼备的温柔淑女形象,那些权贵公子也是对水澈大加追求,故而段恒有此问。
水澈答到:“对,就是那个骑着匹枣红马的家伙,叫什么来着?是某个郡王的儿子,我快被他烦死了。”
“是他啊,”段恒道,“这个人我知道,人品还算不错,怎么,你对他没意思?”
“算了吧,那个白痴,连我在装傻都看不出来。”
“可是我听说,你之前和他相谈甚欢来着。”
“那是因为我实在不想让他觉得难受,这个人书没我读得多,剑法更是个三脚猫,我不装装傻,他会羞愧地自杀的。”
“那个王公子呢?我听说他最近往晋王府跑的很频繁。”
“一丘之貉,为人自负,骄傲自大。”
“张公子呢?此人很谦逊,家世也很显贵。”
水澈跳了起来,叫道:“不行,此人绝对不行。”
“为何?”
水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听得到他们说话,道:“此人每次去风月楼,都是点当红头牌,可是,他在里面呆的时间非常短,你明白不?”
水澈比划一下,道:“就是那个时间特别短,这种人怎么能成为我的夫君呢?”
段恒真的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
他们把京城世家弟子议论了一遍,水澈一个都看不上,她道:“我心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想,他们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那个公主身份呢?这样一来,我对他们更厌烦了,还好父皇对此事也不在意,我拖个两三年没问题。”
“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二殿下,你不喜欢这些人呢?”
水澈一脸诚实,道:“我要是告诉了皇兄,他肯定会明白拒绝那些人的,这样他们就不围着我转了,生活会多没劲。”
段恒叹口气,道:“我倒是知道有个你会喜欢的。”
“谁?”
“之前在赌场找你的那个人,叫你‘阿澈’的那个人。”
水澈那时正在城墙上站着,听到这话身形一晃。
她默然良久,道:“不,这个人全身都是缺点,我才不会喜欢他。”
“你那天回头看他时,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你看不上那些世家公子,是因为他吧?在你眼里,那些人根本比不上他。”
“哪有?你看错了,而且他早就不在京城了,我已经把他忘的干干净净,我怎么会喜欢那么一个人,我将来是要给自己找很多美男子夫君的。”
“你之前喝醉酒,曾经叫过他的名字的,还把我错认为他。”
水澈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道:“你胡说,我才没有这样,你又骗我。”
“你之前在市井之间惹事,和他有没有关系?那时你表面非常快乐,可是你真的不是在借此忘掉他?你其实是怕想起他。”
“不是的,”水澈皱眉,道:“我之前一直在山上住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繁华,大开眼界后,被京城奢侈的生活所迷失了吧。”
她沉默一会,继续说:“回国后有段时间我一直做噩梦,梦到很多人要杀我,我想尽办法逃却逃不掉,他们杀不了我,我也摆脱不了他们,我有时候想,如果真的被梦里那些人杀了,反而是解脱。”
“不,”她否定了自己刚才的话,“这只是我醒来后的想法,梦里被人追赶时,我还是拼了命要逃的,毕竟我不想死。”
“只是,那种附骨之蛆的恐惧,如影随形的暗影,无处可逃的绝望,我每做一次梦都要经历一次。而这段时间,我不用因为担心自己被杀而挥剑,起码我觉得我是安全的。”
她说到这娇笑了一声:“我突然觉得,作为一个年轻的楚国公主,在京城的生活可以很丰富,所以想把没有做的事都做一遍,想找很多权贵公子解解闷,尽情享受这盛世繁华,就是这个理由。”
段恒一直在城墙上坐在,此时他起身,站在水澈对面,道:“不会再有人要杀你的。”
他凑近水澈,表情似笑非笑,道:“我再问一个问题,我算是你找了解闷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吗?”
水澈轻轻打了段恒一下,道:“你有毛病啊?”
她赌气走了几步,又折回身来,对段恒说:“你是我的朋友,行了,送我回王府吧。”
水澈和段恒之间的关系,在京城世家弟子小姐中也不是什么秘密,时间一长,一些风言风语就出来。
这天水澈和几个公子小姐在王公子家里闲话,独孤宇临行前有事耽搁,水澈先到,她百无聊赖,应付着几个公子哥的奉承。
在座几个人都年轻,说着说着扯到了京城统领段恒。段恒出身寒族,不似这些人显贵,他以前是中央军将领,靠朱雀门之变杀戮禁军而朝野闻名,但之后楚皇不温不火封他一个京城统领,是以这些公子小姐颇有拿段恒当笑柄之意。几个公子也因水澈和段恒关系密切,抓住这个机会对段恒明嘲暗讽,小姐们厌恶世家公子围着水澈转悠,段恒又是水澈朋友,说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水澈淡淡笑着,她不便发作,只能心里暗骂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浅薄。
当时座上正巧有个郑小姐,她父亲是禁军将领,朱雀门之变后,禁军将领和中央军以及段恒不合众所周知,听到有人嘲讽段恒,也插嘴道:“段恒为人凶狠,陛下实在英明,若是让此人继续在兵部,京城非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不可。”
她不知为何斜睨了水澈一眼,道:“我们是万万不能和这种人为伍的,一想到他还在京城,我就觉得污眼,只是有些人身为天潢贵胄却和这种人来往密切,真是……”
她没有说完,水澈已经收起笑意,踏出几步到了那个贵族小姐身边,低声喝到:“滚出去!”
郑小姐何时受到过这种耻辱,就是对方是公主,她也不在乎了。
她道:“大家都是客人,凭什么你叫我出去?”
水澈不怒反笑,她突然提起那个小姐的领口,反手一扔,那个小姐就被她贯在地上,她再次提起那个小姐领口,弯身问道:“你要我把你从这里扔出去吗?”
众人被她吓呆了,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原来是独孤宇到了,他看着水澈,重复道:“住手。”
水澈毫不客气盯着独孤宇,两人就在这里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独孤宇目光平静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最后还是水澈低下头,她松开手走到独孤宇身边,温顺地像只被抚平皮毛的小猫,柔声道:“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