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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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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可撇了撇嘴,小脸皱成了苦瓜,他又添了把火:“有好几次我都想把你拉黑,这样你就不会来烦我了。”
“这么说,我给你发的那些消息你都看了?”
他一声不吭,她却炸毛了:“那你不回我?你知道我这几个月等得有多绝望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几个月,他和她一起经历了喜怒哀乐,人生低谷,在病情恶化的时候靠对她的思念熬过漫漫长夜,反复听她的语音,每听一次都心如刀割,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纵自己,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你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绝望,等我真的永远离开了,你又怎么办?”
“阿城,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我说过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很开心。”
白尹城凝视着她的双眸,心情很复杂:“我问的是,如果我永远离开了,你会怎样?”
姜亦可抿着嘴唇,喉咙发紧,强装镇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坚强乐观地活下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她向他作的保证,却不是真实的想法,如果她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三个月又怎么会茶饭不思?白尹城于她而言不仅仅是最爱的人,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失去他,就等于失去了这世上所有的光亮,她想象不到那个时候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这个话题太沉重,她不想再深入探讨,转身往厨房走。
白尹城叫住她:“你干嘛?”
“洗手包饺子啊,”她理所当然道,“要不然赶不上吃年夜饭了。”
“你不回去吗?”
她闻言疑惑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现在就回去?”
白尹城略顿:“我的意思是,今天是除夕,你不陪你家里人吗?”
“你倒是提醒我了,”她迎上来,仰起脸笑盈盈地说,“我爸妈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能找到这儿,就是我爸告诉我的。”
白尹城眸光深邃,半天没说话。
“阿城,我代我爸向你说声对不起,他做的那些事情确实很过分,我不奢望你能原谅他,但是也别因为这个跟自己过不去。”
白尹城没接她的话,淡淡道:“包饺子吧。”
他为她系上围裙,帮她把头发挽上去,这才注意到三个月不见,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虽然不能和以前的长度比,但是也算长得快了,而且发质柔顺,摸着滑滑的,还带有一股茉莉花的清香。
“怎么了?”她见他半天没动静,问了一句。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她愣了一瞬,然后浅笑着说:“那绯澜,茉莉花香,好闻吗?”
他没回答,但是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想要的答案。
季盛买菜回来就看见他俩在包饺子,立刻凑上去仔细看了一番,称赞道:“不错不错!跟你们一比,我包的饺子确实平平无奇。”
姜亦可一想到他包的饺子就想笑,碍于面子努力憋着。
“我买了一些菜,你们谁做饭?”
“给我吧。”白尹城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往厨房走。
季盛特意嘱咐道:“里面有一些排骨,给我做一道红烧排骨,其他的你看着办。”
白尹城没搭理他。
姜亦可包饺子的时候,他凑过去说话:“小丫头,你这饺子包得真好看。”
突然被他夸赞,姜亦可怪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是吗?阿城包的也好看。”
“你没来的时候我让他包饺子他死活不肯,今天这顿饺子是沾你的光。”
“想吃饺子还不容易吗?超市、饭店都有卖的,随时都可以吃。”
“不一样,”季盛收敛了唇畔的笑意,语气略微有些沉重,“你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平时打打杀杀惯了,难得像普通人一样过个年,更别提跟家人一起吃顿年夜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现在难得闲下来,我就想包一顿饺子吃。”
姜亦可听完不知该做何表情,心底逐渐泛酸,低着头包饺子。
“阿城这段时间像个闷葫芦一样,话少又不爱出门,你来了他才有了活人气。”
“我跟他之间原本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阿城这个人我知道,爱憎分明,有情有义,他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想保护的人,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你跟着他不会后悔的。”
“我当然知道,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说实话,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季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能跟我说说吗?他没跟我谈论过细节。”
季盛摆了摆手:“大过年的,不谈这些,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况且那些事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姜亦可打心眼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锅里炖着甲鱼汤,白尹城靠着墙壁发呆,神情淡然,直到姜亦可进来,他余光瞥见她的人影,偏过头淡声道:“饺子包完了?”
“嗯,我洗个手。”说着,她打开水龙头,洗净手上的面粉。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阿城,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
虽然他拒绝了,但姜亦可假装没听见,自己找了个活干——剥蒜。
白尹城由着她去。
剥完蒜她又打算切洋葱,他看见之后说:“洋葱我来切,你去打几个鸡蛋。”
“哦,好。”
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实际上没干什么活儿,光看他做饭了……
他人长得好看,饭也做得好,教她怎么不喜欢?
等到饺子端上来,菜就齐了,季盛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馋得流口水。
“真丰盛啊,我先替你们尝尝。”说话间,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姜亦可问:“味道怎么样?”
季盛边吃边竖了个大拇指:“非常好吃,你们别愣着了。”
说实话,姜亦可今天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了,二话不说直接开吃。
这绝对是她这几个月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边吃还不忘给他夹菜:“阿城,这鳕鱼又脆又甜,你尝尝。”
白尹城当然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因为她给的便欣然接受。
季盛在一旁不仅吃饱了饭,还顺带吃了一嘴狗粮。
……
“我今天晚上就不住这儿了。”季盛倚在门上对正在洗碗的白尹城说。
他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
季盛反问道:“什么怎么?这里有我睡觉的地儿?”
白尹城:“……”
他迈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摸了摸鼻尖,压低声音,以调侃的语气道:“墙和门都不怎么隔音,动静小点儿。”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成了炮灰,白尹城横了他一眼,他迅速溜了。
姜亦可洗了个热水澡,这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没有替换的衣服,她就一如既往地打开他的衣柜,挑了件白衬衫。
白尹城洗澡的时候,她到处找吹风机,这里地方就这么大,她愣是没找到,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他淡声道。
“哦,我找吹风机,你放哪儿了?”
他突然想起来半个月前他就把这玩意儿给了隔壁的姚冰,她死之后,隔壁的门就再也没有开过。
“抱歉,没这个东西。”他坦然道。
姜亦可很吃惊地看着他:“你洗完头都不用吹干吗?”
“不用。”
“那季盛呢?”
“也不用。”
然而事实上,季盛知道他家里没吹风机的时候也这样惊讶,后来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那天上街他本来想买一个,没成想遇到了姜龙,什么也没买……
现在这个难题扔给了姜亦可,她头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冬天的要自然风干有点难度,恐怕还没风干她就已经感冒了。
白尹城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对她说:“过来,我给你擦干。”
她乖乖地过去,同他一起坐在床边,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头发,像呵护一件艺术品。
姜亦可思量再三,嘟囔道:“我觉得你这个习惯很不好,如果不把头发吹干,很容易感冒的。”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低沉的嗓音几乎要把她的心融化了。
一边头发擦得半干又换另一边,她侧着身子,觉得别扭,又凑近了一点,脑袋几乎快要靠在他的胸膛上,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同时传递的还有他的体温。
他动作依旧轻柔,擦得很仔细,指尖不经意间蹭到她的头皮,蹭得她心头痒痒。
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开口道:“阿城,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有。”他淡漠却坚定道。
“真的?”她偏过头看他,“有一点想还是很想?你能忍住不回我消息,看来只是有一点。”
白尹城的瞳仁深邃得如同夜幕,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仿佛被一股力量吸引,再也分不开。
此刻姜亦可的脑海里只有季盛的那句话: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她不知受什么支配,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他手上的动作骤停,扶着她的后颈重重地吻了下去。
姜亦可如鱼得水,手臂缠上他的脖颈,不遗余力地回吻他。
片刻后,她撑起身子跨坐到他身上,白尹城搂着她纤细的腰,越吻越深,越深越放纵。
她做了“蓄谋已久”的事——将他推倒,倾身吻上他的薄唇,柔软小手滑过他睡衣的边角,摸到紧实的腹肌。
当她的视线落在他左肩上,狠狠地被那道伤疤刺痛,身子不由得轻颤了一下,记忆被扯回在西藏的时候……
她顿了顿,什么都没说,也没看他,低头轻吻那道疤,像在泽迦寺拜佛一样虔诚。
这几个月的思念、挣扎、悔恨,千般滋味都隐没在深深浅浅的吻痕中。
她像猫儿一样,吻得他心尖儿发颤,微凉的湿发散落在他颈间,氤氲的水汽中夹杂着淡淡的香味,唤醒了他心底沉寂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