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尽天涯路》月笼绡

1、火色之夜 火光覆盖了

　　暮色将至，天渐渐昏暗了，风吹起柳枝飘荡，各家已点上灯火。万家灯火倒影斑斓，夜空繁星恒河沙数。
　　“梆！”锣鼓声打破了寂静沉闷的夜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人的声音绕着各家各户飘荡着。
　　夜空中传来了特殊的气味，夹杂在空气之中，不易发觉。
　　人们还是如平日一般忙碌着自己的事，丝毫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不知从何而起，直直的冲上天空，大片的火光照亮了半边京城。让人们分不清这或是究竟是在地上蔓延还是从天边而来。
　　“哗！”一下子，火光冲天，通天的火势蔓延得极快，人们甚至来不及喊叫，熊熊大火就将他们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浓重的白烟犹如大片的乌云覆盖在屋檐之上，悲伤与恐惧的气氛环绕在这座城的各个角落。
　　“易子析骸，厥祸亦巨。”
　　江望峥立于京城第一酒楼“风满楼”的望观阁。
　　此处可是除了皇宫外的第一高阁，可谓是干云蔽日，拔地参天。可以纵观整座城的千般景象。
　　“哦？阁下觉得这很残忍吗？”
　　顾默离突然出现在江望峥的身后，如鬼魅一般，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咯咯地笑了起来，明明应该是喜悦的声音，在此情此景中却被衬得十分渗人。
　　“你不觉得这景很好看吗?望峥。”他凑在江望峥的耳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江望峥的耳廓上。
　　江望峥往旁边迈了几步，让他俩处于一个看上去较为合理的位置。
　　江望峥摇着扇子，眼睛直视前方那通天火焰之处，薄唇轻启。
　　“尸满遍地，血洒京城。顾默离，这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江望峥没有看他，沉默了一会，像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望峥，你可太让我失望了，我生性本善，又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像我这样的人，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舍的踩死的，你还不了解我吗？”
　　顾默离歪着头望着江望峥，故作伤心的语气，真是想象不到面具下是怎样一副尊容。
　　顾默离注视着江望峥的侧脸，月光洒在他的脸庞，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他挺拔的鼻梁泛着光，骨节分明的手摇着扇子，一束青丝飘荡在风中，衣袂飘飘，像是谪仙下凡，衣摆上不见一丝灰尘。
　　察觉到顾默离的注视，江望峥转过身，只留一个背影予顾默离.
　　“我知你不是如此，又为何要滥杀无辜，顾默离，你所布这局倒是为何？”江望峥盯着他，想要个答案。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往。天下谁人不图利，我即入尘世，便是这天下人，江望峥，你怎就不懂？
　　”顾默离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转过头不再看江望峥，眼皮耷拉着，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光。随即自嘲地笑笑，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顾默离，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你做事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内心。”
　　“再等等，等一切都尘埃落地，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那时，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顾默离在心中想着，表面却没露出一丝一毫。他点了点头，淡淡道
　　“好。”
　　顾默离不知从哪摸出两壶酒，递给江望峥一壶，“此乃京城第一名酒，名为‘忘忧，’望峥，你尝尝。”
　　江望峥接过酒，却没有喝，他盯着那壶酒，内心陷入了沉思。
　　顾默离将壶盖一拔，痛饮一口，把袖子挽起，擦拭了嘴角的酒渍，“这就是风满楼的三十年陈酿，这酒不错啊！”
　　他笑了笑，见江望峥没有搭理他，他抿了下嘴，那双精致诱人的桃花眼有某种浓烈而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神情变得黯淡了。
　　“你还记得有一次，也是与今天一样，那火照亮了半边天，我至今还记得那幅场景。无力的嘶喊声环绕在整座城，久久不能消散.......”顾默离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知道，那是安平家族，全家上下男女老少，包括奴仆共四百余人无一幸免。”
　　江望峥拔下酒塞，仰头任凭酒流进口中，浓郁的酒香充斥在口腔，刺激着他的思想。美酒入喉，好像可以把一切烦恼冲走。清冽的酒与这沉闷的空气相撞，使他头有些昏沉。
　　“你跟安平家族是什么关系？”江望峥好像明白了什么。
　　“安平皇后是我母亲。”
　　江望峥没想到顾默离会直接告诉他，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天血流遍了整座长安城，隔天下了大雨，血迹都被冲刷了，人们的记忆也是。他们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然心安理得地活着。可凭什么，我不明白，我不相信这天下没人还他们一个公理，就让他们这样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尸骨无存，连个名字也没有留下。如果这世上没个天理，那就让我还他们个公道吧。”
　　顾默离的神色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仇恨是无尽的，这样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顾默离，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望峥坐了下来，撑着头注视着顾默离的侧脸。
　　“顾默离，人不能靠着仇恨而活，那是他们上一辈人留下的恩怨，你没必要都揽在自己身上。”
　　“道理谁又不明白，但是人啊，总会陷入自己明知是陷阱的桎梏中，我也一样，就是个俗人罢了。”
　　顾默离摇摇头，重新带上笑容，俯下身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默离落在静湖旁，那是一个十分寂静的地方，说它是与世隔绝亦不过分，离京城极远。
　　湖面应了它的名字，宁静无一丝涟漪。此处无人居住，便显得昏暗了些，只有明月投来的一丝光亮。
　　“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喜欢来这，这里安静，能想清楚很多事。”
　　顾默离望着远处的湖面，却不像是望着湖，像是透过湖面望着别的东西。“你说，她在天上会看见我吗？你说，她会想我吗？”
　　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江望峥却听懂了。
　　他望着天空，孤光散作满河星，涟漪的光亮，千万点星光，这是一种不同凡响的美。
　　“会的，都会的，你要相信她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默离没有说话，走到了湖前。从腰间摸出一支玉笛，放在唇边吹响。
　　那笛声仿佛从天边而来，时而婉转，时而悲凉，如清风拂过心底，扫去了夜晚的沉闷，那声如清水一般滴在心里，划动涟漪。孤寂又悲凉的响声响起，萦绕在耳边，荡漾在周围，慢慢地消失在湖面的尽头。
　　那是他母亲曾留下的旋律，至今还是千古以来的名曲之一，顾默离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演奏过。
　　江望峥靠在石山上，似梦似醒之间，意识渐渐混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