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红尘》斗觥

1、第一章 和阗玉璜 只见那人脸

　　郪县三月多淫雨，碧柳润枝，嫩草开芽却苦了寻常百姓出门只得撑伞披蓑，官道山路皆是泥泞一片，污泥带脚。这连日的绵雨，湿潮难耐若非必要谁也不愿冒雨出门，商铺店面也开的甚少，街上人烟稀少，零丁几个路人多是挨着街边屋檐匆匆而过。
　　质库的王掌柜坐在高柜里拨拉着手中的一把金算盘唉声叹气，他做的这典衣质物的买卖本是一本万利的揩油行当，奈何这郪县四季温润，鱼米富产，老百姓的日子大多康乐安定，遇上这雨季更是门庭冷落，柜前坐了一个响午也不见半个人毛，一把算盘拨的哗哗直响算来算去进账的也就那么些个散碎小籽儿。
　　正是客不来，银难进，多少商家愁断肠，王掌柜一推算盘索性关门歇业，眼不见心不烦也，正待拉门上锁，却见门右瑟瑟索索站了一人欲进又退，三分犹豫七分胆怯。王掌柜质库出身，端的就是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像这等举止之人若不是读书识礼爱于皮面便是得了不干净的物儿件心慌胆怯。王掌柜见他雨具未带浑身已是湿透，便笑眯眯的扯了广袖为他挡雨，这人抬头观其肤黄瞳浊，眼角下垂神色异常不安，心下便了然这定是个得了不义之财的，正要与他客套几句，哪知他伸手便拿出块碧色玉璜亮在眼前，王掌柜一瞅那成色慌忙遮盖探头看四周无人这才低头耳语
　　“这可不是亮物儿件的地儿。”
　　王掌柜见他面无表情显然是个不通世俗的，拉着他让到内店偏厅，斟了上好的龙井递上。此人也不碰茶，将那玉璜放在桌上单单就吐了一个字
　　“当！”
　　王掌柜将那玉璜拿在手中细细观瞧，上好的新疆和阗山玉，纹样繁复两端刻以龙首，下饰双凤中身辅以连云纹，观其玉色纹样皆非当朝之物，这物件儿怕是有些年头，王掌柜暗喜心思早已过了几个来回，这等成色怕是梓州城内的大质库也未必能过手几件，何况他这郪县小店，怕是自己活完一辈子也就得这么一件好玩意，加之又是个来路不明的这笔横财真是来的巧来的妙，见他性急王掌柜伸出一指在那人眼前晃晃了
　　“十两！”
　　那人说道
　　“咳！咳！”
　　王掌柜闻之心里乐开了花，兴奋的忍不住咳嗽，真是个不识货的怂人，像这等物件儿一千两也当得，不过他这小店且不说没那么多现银，就是有也得随着质库的规矩，人来低三分，物来贱十倍，有身份的给个高价算薄利点卖个人情日后物件儿若赎回去关系进一层，没身份的再好的物件儿也当破烂儿打发了利息高抬，端的是有进无出的买卖。今儿这怂人手里可是件奇货，自己本意打算一百两收入怕他不愿，尚觉未妥，哪知就有这眼浅的揣着明玉做瓦当，当下利利索索点了十两纹银红布包了，将两份票据写好连带印泥小心递上，站在一旁巴巴的看着，见其手指一按王掌柜才将银子放于他手中，满脸堆笑
　　“这位贵客日后凭票赎物，您可收好。”
　　“恩！”
　　那人随手抓了票据塞入袖中，却将十两纹银细细摸了数遍才贴身放入怀中，王掌柜看了只在一旁暗笑，那票据将和阗玉璜写做浊玉，将活当写成死当，既是死当自然是有去无回。客客气气的送他出门外，回偏厅拿出那玉璜把玩美滋滋的暗道，这财神盈门想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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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三更一点，更鼓刚敲过不久，若是平日正是睡意难解时分，这几日湿气浸染，入夜便觉寒气袭身睡意全无，更夫张北走过一条小巷恰是个风口，凉风一过浑身不犹的打抖，合紧了衣衫急行穿过，路至尽头左右各通他正要右拐却见左路屋檐阴影下站着一人，只能模糊的识得身形像是男子，心道这大半夜不睡觉藏身于墙角非奸即盗还是莫要招惹，自己一介更夫身无分文悄悄的擦过想来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想到这处便装作没看见低头右拐也不敢回头，走了大约十几步肩头确突然被猛的一拍，张北一惊毛发颤栗，有道是贼不走空，此人莫非今夜分文未得？连他这破落小户也不放过？
　　“这位大……哥，小人出身贫寒无……无……钱……无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有……大哥……可莫要……”
　　此时张北激灵灵的出了一身冷汗，抖如筛糠，张口结舌吐不出半句整话。愣时半刻见那人不言语，手臂仍旧直直置于他肩头，他鼓足勇气回头想要求饶，面面相对时张北啊的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只见那人脸色青白，唇齿扭曲大张，双目空洞竟是被剜了眼珠，方才那只拍他的手依旧未动。小巷中凉风更甚，吹那得几丝枯发飘动，洞开扭曲的嘴唇似笑非笑异常诡异，张北只觉□□一热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奔出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