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第二次月亮

2、中 我把对他的

　　（中）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推开门就看见柏咎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端着杯我高价买回来的红酒，我不喝酒，是专门给他买的。
　　这种一回家就有人的感觉实在是让我身心舒畅。
　　我脱下风衣挂好，朝电视看了一眼，然后不禁失笑。
　　柏咎在看《康斯坦丁》。
　　他看见我回来了也没有和我打招呼，安静地喝着酒，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外面冷，我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他往后退了退，然后问我：“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然后放下。
　　一个恶魔，却总是这样轻飘飘的，怎么也喂不胖。
　　我想亲他，却被偏头躲过，只好吻了一下他的脸。
　　“冰箱里给你留了，你热一下。”
　　说罢他就继续看电影，没有想和我说话的意思了。
　　我回了句嗯，然后先走到了阳台上，我从阳台的柜子顶上抽出一盒烟，是盒万宝路，爆珠款。
　　柏咎买的，偷偷摸摸的买，我不让他抽烟，他又不想戒，背着我买，还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以往我发现了以后都会直接去兴师问罪，然后拿着烟要求他完成点小事，比如让他搂着我的脖子被我抱去洗澡，再或者晚上给我唱歌，用沙哑的声音唱着小星星——他只会这首歌。
　　但是今天我没有。
　　我抽出一根烟，咬破了爆珠，薄荷味冲出禁锢。
　　我点燃了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因为职业的原因，我很少抽烟，但今天不一样，我一闭眼就回想起张庆尾随女孩和猥亵女孩被我发现的场景，我已经盯了他那么久了，却没想到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直接下了手。
　　在他即将要玷污女孩的那一刻，我赶到了。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我灵魂上的颤抖，和十年前的场景清晰的融合，我无比庆幸我能赶上。
　　张庆用丝带绑着女孩的手——这根丝带后来被我用来勒在他的脖子上——他全身上下写满了兴奋。
　　我走过去，皮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张庆认出了我，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家是开水果店的，我去给柏咎买过好几次西瓜，即便这样我也没记清他的名字，我对一切不感兴趣的人都没有留存记忆。
　　柏咎怕热，一到夏天就恨不得住在空调房里，不用能力的时候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我总怕他感冒，就用西瓜来哄他，如果表现的好就能吃到我提前冰过的西瓜。
　　其实他也知道我给他买的小冰柜就在书房里，但是他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等我回家。
　　我再看向面前的场景。
　　张庆看见我，明显惊慌了一下：“秦安？！你怎么在这，我……我只是……”
　　我没说话，只是沉着步子走过去。
　　被迷晕的女孩有苏醒的趋势，我没管一旁在慌忙提裤子的张庆，只走过去把女孩的衣服穿好，摁她的人中，看她慢慢醒来。
　　我没有抱她，只把她搀扶起来，然后半跪着身子和她说：“现在下楼回家，和妈妈说今天的事，让妈妈告诉你你的身体哪里不能碰，哪里不能被别人看。”
　　我低着头，努力把半生的温柔感都说出来了。
　　我这个人一向冷酷，这辈子的耐心大概都给了柏咎，此刻先贷款出来一部分给这个女孩了。
　　女孩估计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含着泪跑了出去。
　　张庆估计看我态度很好，猜想我可能没想告发他，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放松了神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怎么让你撞到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确实没想告发他。
　　我笑着走过去。
　　然后一脚狠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没防备，身体直接仰倒在了地上，掀起一通扬尘，开始剧烈的咳嗽。
　　我唇角还是勾着，把手上的手套摘掉。
　　我一拳一拳打下去，没有停顿一下。
　　越来越变态了。
　　有点担心柏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虽然他也从没说过喜欢我。
　　再后来就是我的小恶魔到了。
　　虽然我心情在见到柏咎以后就变得好了很多，但是现在，在忙完两台手术以后我还是感到一阵疲惫。
　　我只是个普通人。
　　哦，可能是有点心理变态的普通人。
　　我也不是生来就变态。
　　我一闭眼都是秦乐在我面前被侵犯，血流至死的画面，十年前发生的事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现，我活在她最后的那声“哥哥”里，被愧疚和思念凌迟，每天都在紧绷着。
　　我太怕自己赶不上。
　　柏咎和我说过很多次，我睡觉会下意识地去搂着他，然后他被热醒，发现我浑身上下全是冷汗。
　　我在自己的梦里战栗。
　　柏咎会用毛巾擦我的汗，然后耐心地重复：“没关系，没关系，我在，我在。”
　　不止我的耐心全给了他，他也没丝毫保留地交换给我。
　　一支烟的功夫我居然联想到了这么多事。
　　我刚想去漱口，才发现电视的声音已经没了，柏咎光脚站在地毯上望向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虽然看不清，但是我能明显感觉他的情绪。
　　完了，要被我的恶魔先生批评了，不吃饭来阳台抽烟，是有一点过分。
　　还有今天莫名其妙的暴戾。
　　平时我杀人都只会干脆利落，今天却把人造出一身伤。
　　但是柏咎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身走了。
　　那一刻我的所有血液都突然被凝固了，我看着他象征离开的背影开始害怕，我吓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的手在颤抖。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我的手在颤抖。
　　柏咎转过身，过来安抚地抱了一下我，叹气：“怕什么，我只是去给你热饭。”
　　在外人看来好像是我掌握这段关系，随时能结束这没有正式宣言的同居生活。
　　只有我知道我有多害怕柏咎离开我，我偏执，冷漠，人性淡薄，我手上太多鲜血，我配不上我的恶魔，但是我永远也不会放开他。
　　柏咎正色看向我：“秦安，你不能总瞒着我和我说你没事，我不会读心，我也只能偶尔发现你的恐惧，你要告诉我，好吗？”
　　我低头，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笑话：“你们恶魔不用上学校学习读心吗？”
　　柏咎被我气笑了，把我的头掰起来，第一次主动的吻了我，很轻的一下，勾在我的唇角，划起了心上的一片涟漪。
　　我的恶魔回头拥吻了我，他把我从地狱里带了出来。
　　我泄了气，抱住他，很用力，恨不得把他融进我的骨髓里，让他伴着血液在我全身上下流淌。
　　我不知道是柏咎的汗还是我的泪。
　　我不承认我会流泪。
　　好吧。
　　是我的泪。
　　顺着脸颊落下，我咬紧了后槽牙，逼迫自己撕开伤口向他诉说。
　　我不想，也不喜欢做这样的事，但是他是柏咎，是我的柏咎。
　　“我真的好怕，我闭上眼都是乐乐喊我的那一声哥，她就那么走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害怕我赶不上，我又压制不了我自己的火气，我知道我不对，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了柏咎……”
　　我第一次撕心裂肺地把痛苦展开。
　　平安喜乐，秦安和秦乐。
　　柏咎只是抱着我，过了很久他才说：“可是那不怪你，她很爱你。”
　　我抬头看着柏咎，说实话，那一刻我的□□彻底爆发，我想亲吻他，把他的一切都标注上我的名字。
　　可是我克制了。
　　我怕吓到他。
　　柏咎和我说：“我在这，我一直在这。”
　　我听见我自己说：“柏咎，我真的好爱你，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你走一步我就跟一步。”
　　然后我听见他第一次回应了我的感情。
　　“秦安，我想，应该没有一个恶魔会像我一样窝囊，住在一个契约者家里，还能容忍你对我动手动脚，我其实应该告诉你，我爱你，从开始就爱你，但我不相信你能又一次这么快爱上我。”
　　我没听懂他的最后一句话，但不妨碍我吻他。
　　我一直抱着他，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爱他，好像是我刻进海马体的本能。
　　我可能把写着喜欢他的纸条合并烧入了我上辈子的骨灰，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会说爱他。
　　我把对他的一切爱都放进了209块骨骼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光刚好散进卧室，可能被我晚上搂着睡的太热，柏咎在我怀里明显是一个抗拒的姿势。
　　我很不满意，所以我把他亲自摆正，然后再抱进怀里。
　　我摸到坚硬的一块东西硌着我的后背，我低头看，是芍药，抵着我的肩胛骨，昨晚他威胁我不要了的时候把芍药拿出来虚张声势了。
　　我笑了，然后把芍药拿过来，放进柏咎的手里，刚好对着我的左胸口。
　　心脏的位置。
　　然后我感觉心脏撕裂般的疼痛，一些记忆涌入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