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那道伤》鲶鱼绵绵

3、雨帘中的遇见

　　正是午餐时间，又逢阴雨连绵，写字楼边的快餐店总是比平日里还要多人。店里的地板被人们踩得全是混着泥渍的水迹，拖地的中年妇女一边小声地埋怨一边一次一次地推着大拖把从菱蓝眼前晃过。
　　面对着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鸡肉饭，菱蓝有点晕眩。她自己是不记得怎么被那个男人连拉带拽地拖进这间店里，自作主张地给她点了东西。现在，那个厚脸皮的男人，也就是她的上司，在她的对面狼吞虎咽地嚼着鸡肉饭。
　　不可思议。菱蓝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旋着这个抽象的词语，混合着周围的人的吵闹声，在稍微不注意就能碰到旁边坐着的人的手肘的狭小空间里，连每一秒的呼吸都那么不可思议。
　　“你在看什么？不合你胃口？”慕容吃得忘乎所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注意到对面菱蓝尴尬的表情。
　　“不不不……呃……你继续吃……”菱蓝经他这么一问倒是被吓了一跳，一时间脑子里的思维错乱，语无伦次起来。
　　“要是不喜欢这个，可以再叫一个。我叫服务员来。”
　　“不用不用。”菱蓝连忙打断，低下头吃起来。
　　菱蓝不安分地吃着，时不时抬起头偷看对面的慕容。他吃得很满足，一脸的专注，好像真的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一样。她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他就像一个孩子，就连吃饭那么小那么平常的事情，都足以令他付出全部的心去体会。
　　已经不多了呢。
　　菱蓝直起身子，左右观望了周围的人们，穿着衬衫的上班族或是开心地聊天或是烦躁的埋怨，都草草地吃着饭，好像吃饭只是例行的公事，只是另一件事的陪衬一样。她回过头来，拖着腮呆呆地看着毫不知情的他。还是，像这些从小不知百姓疾苦的少爷，根本就没有对于生存的危机感？就像是，吃惯了大餐的皇帝，面对贫民的山菇野菜赞不绝口，是何等心酸。

　　吃过饭，雨已经停住了。
　　慕容在快餐店门口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菱蓝随后推开店门走出来。
　　“今天也是吃得好饱。”慕容拍拍肚子，完全没有架子，菱蓝一度在确定今早看到的那个威武的强势的领着一队人的那个慕容的皮是不是被眼前这个人拔去然后假扮了。“这家店的鸡肉饭真是分量又足又好吃！”
　　“呃？……啊……”菱蓝很别扭地在原地晃了晃脚，“那个……我是说，鸡肉饭……自己做的不是更有分量更好吃？”
　　“你会做鸡肉饭？”慕容惊呼，一脸崇拜地看着菱蓝让菱蓝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哎哎……不要靠那么近啦。”菱蓝向后退了几步，“鸡肉饭都不会做真是大少爷。”
　　“我有什么办法，家里的伙食都是营养师配好的，连我妈都很少做饭，我怎么知道做。”
　　“咳咳……”菱蓝干咳了几下，心里一直在嘀咕着果然是有钱人豪放的作风。
　　慕容细细地沉思了一会，突然豁然开朗地拍了下掌，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好！那就这么定了！下次你做给我吃吧！”
　　菱蓝被这突如其来的“就这么定了”惊到，反应迟钝地她恍惚了一小会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怎么就这么定了？我有说过要做给你么？我是你下属又不是你保姆，自己学啦你！”
　　“带上另一个女生吧。”
　　“诶？”
　　慕容回过头来和善地笑着，“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你们关系很要好吧？”
　　“啊——”
　　“怎么了？”
　　“那、那，那个，我得走了，落琪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的。”菱蓝向左边踉跄了几步，又跑回来，“反了反了，公车站在那边。”
　　慕容看着摇摇晃晃的菱蓝在他眼前来回闪着，不禁笑起来。他追上菱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先别着急，告诉我怎么了，我开车送你过去，公车很慢吧。”
　　“嗯……”菱蓝安静下来，眼里满是愧疚，“落琪，就是刚刚你说的那个女生，她发烧了，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她。”
　　“所以，你是说家里没人照顾她？”
　　“嗯……”
　　“就是说，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啊——对，我居然把这个忘了。”
　　“那带个鸡肉饭给她吧，你在这站着别动，我去打包个盒饭再去开车来接你。”
　　“嗯。”菱蓝望着眼前镇定的男人，想着原来像孩子的是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落琪照顾着，什么都不用担心，第一次自己决定要守护落琪，竟只知道着急而变得手忙脚乱，到头来还是那个被自己笑成有钱少爷的男人拉住了乱撞的自己。很无力。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啊。

　　叮铃铃——
　　门上的挂铃随着推开的门摇摆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如同给潮湿的天气送来了一缕清新的干爽的微风。
　　“欢迎光临！”徐筱梦在柜台里，习惯性地微笑着迎接这位客人。
　　门外的人走进来，在门口停住，抿着嘴朝徐筱梦笑了笑。
　　“落琪？”
　　因为听到徐筱梦的声音，云海急忙从里间出来，发现站在门口的落琪。“落琪？你不是不舒服么？”云海愣了一会儿，转身从里间拎了一件外套走到落琪面前给她披上，又领她进到店里坐着。
　　“嗯，我想出来走走，一天在家里闷得慌。”落琪坐下，她注意到柜台里重新低头工作的徐筱梦，“没打扰你们吧？”
　　云海嘿嘿一笑，“没有，落琪你来得正好。”
　　“诶？”
　　“菱蓝说你生病了，前些天就想去看你，但是一直抽不出时间，现在你自己跑过来，说明你已经没什么大碍啦，我就放心了。”
　　落琪的眼睛弯起来，眼里的光点被长长的睫毛分成一滴一滴，好像坠着的露珠。“你看，我很好。”
　　“今天菱蓝不在？”
　　“你忘了？她去面试了呀。”
　　“这些天忙晕乎了。那你没去太可惜了啊。”云海皱着眉头，一脸惋惜。
　　“我不要紧，倒是浪费了你的好意。”
　　“没什么事，我没做什么。对了，我去给你煮杯咖啡吧。”
　　“好，有些日子没喝到云海哥的咖啡了。”
　　“我这就去给你煮满满一大杯的。”
　　“嗯。”
　　云海起身回到柜台，专心地煮起咖啡来。
　　徐筱梦停下手中的工作，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块抹茶蛋糕，向着落琪走来。她把蛋糕放在落琪面前，兀自坐下。
　　“谢谢。”
　　徐筱梦微微地笑了笑，“不用跟我说谢谢，换做是那个人，也会这么做吧。”
　　“嗯？”
　　徐筱梦转头看着云海背影，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他煮咖啡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无论是为谁。很小的时候，我和他一起跑进一家咖啡馆，当时他就被那里的情景吸引住了。‘浓郁的咖啡的香味，暖暖地包裹着整个人，好像蚕丝织成的绸缎从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划过，痛的地方就不再痛了’，他后来是这么对我说的。”
　　“是的呢，云海哥身上也有如同咖啡一样的温暖。”落琪也向着云海的方向看去，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梗在喉咙。
　　“后来他说，他以后要开一家咖啡馆。”徐筱梦收回视线，“那时，我就决定了。”
　　“呃？”落琪看向面前的徐筱梦，她温柔的眼神里好像突然交织着很多很多的线，那种名为羁绊的线，那种坚毅的情愫。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就决定了，我甚至已经很快地想好以后的情景——我要一生追随着他。”
　　徐筱梦如此坚决的口吻，有一瞬间将落琪震慑住了。落琪避开徐筱梦的眼睛，忐忑地低着头开始胡乱地吃着蛋糕。
　　“久等了吧，热腾腾的咖啡来了。”云海端着一大杯咖啡，放在落琪面前，落琪抬起头扬起嘴角向她道谢。
　　“蛋糕好吃么？”徐筱梦轻声问到，落琪对上她的眼睛，发现她又是原来的徐筱梦了——柔和的眼神如早晨微风拂过的清湖。
　　“嗯。”
　　“筱梦的手艺果然还是无敌的，做的蛋糕都要盖过咖啡风头了，不如把店改成蛋糕店吧。”云海在一旁吃醋。
　　“傻。”徐筱梦站起来，推了一下云海，“我去忙了。”
　　落琪看着徐筱梦返回柜台的背影，眼神黯淡下来。
　　“怎么了？从刚才看你就不对劲。”云海坐在刚才徐筱梦坐过的位置上。
　　“没有。”落琪捧起咖啡抿了一口，“真的很温柔。”
　　“嗯？筱梦么？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
　　落琪安静的笑着摇摇头，“你跟筱梦姐，很早就在一起了么？”
　　“嗯……怎么说呢，从出生开始就是邻居，她那时是个超级黏人的小女孩。”云海扭过头看着落琪，突然小声说，“跟某人一点都不像。”
　　“诶？”
　　“想不到她到长大了也一样很黏人，在我大学毕业说要开这间咖啡馆的时候，她居然说要来做帮工。”
　　“那不是很好么？从小一起长大，应该会很默契吧？一起工作也很轻松吧？”
　　“确实。帮了我不少忙。”
　　落琪不再说话，安静地喝着咖啡。咖啡里应该加了很多糖，可是正合她意。她喜欢喝甜甜的咖啡，从舌尖到舌根，再到喉咙，越甜的东西，才能和着咖啡的香味，在嘴里呆得越久。可这一次，她几乎没有给这些香味一点点停留的时间，她大口大口地喝着，想要把涌到喉咙的话吞进去。
　　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刚刚要不是徐筱梦打断了，她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像咖啡一样温柔的云海，就快要像咖啡一样，让她在甜甜的梦中睡去，那些似曾相识的温柔，那些让她可以不用掩饰自己软弱的温柔，她无力抗拒。可是……
　　“这么说起来，某人也一样呢。”
　　“嗯？”落琪从凌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某人？”
　　“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人。”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嗯——是的，很重要。”
　　落琪眨着眼睛，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跟徐筱梦一样的坚定。
　　“落琪！！”
　　落琪来不及思考，就被一声尖叫吓到。“菱蓝？”
　　菱蓝奔进来，上上下下地把落琪检查了一遍，“你没什么事吧，怎么不好好呆在家里？”
　　“菱蓝，你这是埋汰我么，在我这里能出什么事情。”云海笑着说。
　　“你别插嘴。”菱蓝没好气地顶回去。
　　“好，大小姐，小的错了，小的给您煮杯咖啡去。”云海摇摇头无奈地笑着迈向柜台。
　　“落琪你吓死我了，我回家都没见到你，你怎么乱跑，手机也不带。”菱蓝惊魂未定地拽着落琪，眼泪漫上来。
　　“我在家里太闷了嘛，我错了好不？你不要哭了。”落琪微笑着给菱蓝擦眼泪，“面试怎么样了？”
　　“诶？”菱蓝猛然惊醒，“你的盒饭我忘在车上了。”说着她就往门外奔。
　　叮铃铃——
　　“都叫你不要那么着急，盒饭都不拿。”
　　“慕容？”云海惊讶地看着拎着盒饭走进门的慕容若斯。
　　落琪闻声抬头望向门口，和慕容的眼神撞上。
　　沉默了一会儿，慕容咧开嘴笑，“你不说‘欢迎光临’？”
　　“不要纠结这句话了，快把盒饭拿来。”菱蓝一把抢过慕容手里的盒饭，“来，落琪，虽然是在路边的快餐店买的，但是先填填肚子吧。”
　　“……呃……嗯。”落琪深吸一口气，向着菱蓝绽开笑容，“是什么呢？”
　　“鸡肉饭。”慕容站在原地，抢先回答。
　　落琪再次将视线移动到慕容身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几乎不能呼吸，轻微地皱着眉头，任菱蓝在一边碎碎地说着“那家伙自作主张买了这个”“因为是搭他的车所以不好意思绕道南路去买牛肉拉面”。
　　对视良久，慕容向着落琪咧开嘴，“我叫慕容若斯，我听菱蓝说了，你叫尹落琪。”
　　“呃，嗯。”落琪低下头，“麻烦你了，送菱蓝过来。”
　　“不会，我刚好也顺便过来喝个咖啡。”慕容转身将整个人摊到柜台上，“云小海给我杯咖啡。”
　　云海头也不回，“我拒绝给一块慕斯蛋糕煮咖啡。”
　　慕容马上正起身子，一脸严肃正经地说：“云海，来杯咖啡。”
　　云海熟练地往咖啡里加糖，递给慕容。
　　“每次都要那么正经地叫你才给我喝。”慕容小声埋怨着。“叫下云小海又不会死，多可爱的名字。”

　　“呃，他们很熟么？”落琪一边吃饭，一边问菱蓝。
　　“嗯，好像是吧，在那家伙送我回来时他好像说是哥们。这气氛哪里像哥们……”菱蓝打了个冷颤。
　　“那家伙？”
　　“就是……慕容若斯啦，他虽然是严肃的上司可是你根本想不到他私底下是如何的让人崩溃！”
　　“上司？这么说你面试成功咯？”
　　“……可以……这么说吧……”菱蓝尴尬地笑着，“情况还有点复杂。”
　　“不管怎么说，菱蓝成功咯，离有钱人梦想进一步了哈。”落琪伸出右手小指。
　　“嗯，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努力，落琪你要加油哦。”菱蓝也伸出小指，紧紧地勾着落琪。

作者有话说

　　语无伦次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