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远的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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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雨接连下了好几天，湿冷的空气打着转四处游荡，连一点点缝隙也不放过。马路边的一排杨花软绵绵地打着酣，时而会随着风摆动起沾满了水的沉甸甸的粉白色的花瓣。
菱蓝刷地拉开窗帘，面对窗外朦朦胧胧的大街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接着又将窗帘拉上，回身挪到衣柜边往里扒着衣服。
“落琪，还下着雨诶……真不想出去。”
“难得那么好的机会，你舍得放弃么？”落琪缩在厚厚的被子里，探出头说道。
“你说的好机会……”菱蓝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落琪床边靠着坐下，“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呀现在感冒了。”
“可能是那天回家的时候着凉了，很快就好了。”落琪轻轻地扯起嘴角。
“……”
“……”
“那个……不是你爸妈不让你进屋吧？”
看着菱蓝无比严肃的表情，落琪忍不住退回被子里笑起来，浅蓝色的被子随着她的笑声起起伏伏。
“你……你笑什么……人家真的恨担心你的！”难得那么认真地说话，却把落琪笑倒了，菱蓝呼的一下脸就滚烫滚烫地红起来。
落琪忽然掀开被子，俯下身将菱蓝抱住。“谢谢你，我真的没事……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呢，瞧你吓得……”
落琪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尽管菱蓝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原来的口吻，还是生病以后微弱的气息。落琪总是那么温柔地包容着自己，无论自己在哪里，遇到什么事，走在路上，彷徨的抑或坚定的，开心的抑或难过的，回过头来，落琪总是在那么近的地方微笑着。那种无声的支撑，那种安心的味道。
菱蓝被拥抱着，透过棉布衣料，落琪炙热的皮肤的温度灼住了她的脸。菱蓝连忙起身把落琪重新按到在床上，用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你这是干什么呀，话用嘴说就好了么，还特地跳起来，再着凉可怎么办！”
落琪任由菱蓝手忙脚乱的用被子衣服把自己扎得像个粽子，眯着眼睛看菱蓝红得更可爱的脸。这个嘴硬心软的孩子，这个心无城府的孩子。那么单纯，那么执着，像个玻璃球，捧在手心里想要好好的保护，不被污染，不被摔碎。
“那……落琪，我真的去咯……”
“去吧，再不去你就要迟到了，面试迟到可不好呢！”
“那个，落琪我还是不要去了，我在家里陪你……”
“胡说，云哥可是很用心地在帮我们呢，好不容易才能找到那么好的公司，怎么可以不去？”
“那好，回头我跟慕容若斯说，让他再给个机会你！”
“好好好，那你好好表现，让慕容若斯一下就录取你。”落琪也跟着神经大条的菱蓝疯起来。
“嗯，那我走咯。”菱蓝蹦跳着拿起伞冲出门去。
随着菱蓝带门的声音，房间里也顿时安静起来，只剩下落琪缓缓的呼吸声。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结住了一样，冻得落琪微笑的嘴角也僵硬起来。只是眼睛却越来越热，像是有火灼烧一样，痛得涌出薄薄的雾气来。
落琪把被子拉过头顶，猛烈地咳嗽。
感冒得很严重。本来自己没想过要那样虐待自己，但是不知不觉就在雨水中站了好久。就这么站着，眼神会失焦，杂乱的思绪会飘到好远好远，会想得很深很深。冰冷的雨水落在单薄的衬衣上，刺进皮肤，那彻骨的寒冷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扎得千疮百孔。
记忆中有数不清的日夜，自己完全融入雨中，瓢泼也好，细密也好，都已经不是重点了。在湿漉地黏在脸上的发丝间，半开的双眼叹出最后一口气，冷到麻木。
因为雨天，所有事情都变得麻烦起来。比如说挤公车。好不容易在蜂拥而上的人群中推挤着上了公车，菱蓝的肩上已经多了很多雨水的痕迹，头发也黏成一撮一撮的。她抢到一个拉环拉着，却被旁边的人挤得喘不过气来，大家拎着的雨伞滴着水，沾湿了她的裙子和鞋子。她小声地提醒让站在她前面的阿姨移动下雨伞，却被别人白了一眼，还操着浓重的地方音骂了几句“这地方又不是你的”“受不了就自己雇辆车”之类的话。
菱蓝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想到了落琪，她想在落琪的身边。平时，两个人总是在一起。就算再辛苦再委屈再辛苦都好，这些不愉快都会被落琪暖暖的手心融化掉。只是现在，落琪大概很难受地躺在床上，不再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安慰。
菱蓝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几乎要掉下来。但是她很快抑制住了自己。因为在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耻。一味地依靠在落琪身边，一味地向落琪撒娇，都不曾想过，也许落琪也会很难过，只是自己大意地忽略了，只是自己一直理所当然地傍在落琪的身边，但是，落琪又要靠在哪里呢？
自己从来不曾想过。
公车摇晃着走走停停，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菱蓝才拖着已经僵硬的双腿下了车。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但是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厚厚的云雾好像快要摔下来，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尽管这样的坏天气，当菱蓝抬起头看到面前这栋高大的建筑时，心情还是豁然开朗起来。这里是市中心的商业区，其实自己经常从这里走过，却没有像今天一样那么认真地看着它。
大楼比两边的建筑要高出许多，正面没有墙，只镶着深紫色的玻璃，就算在这个灰暗的天气里，这些玻璃都好似被阳光照射着一样，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就是慕容企业的总部大楼。那么气派，那么奢华，让菱蓝有点望而却步。
恐怕是被这栋大楼震慑住了，菱蓝忐忑地抿紧双唇。这个市内最大的企业，这个国内成功企业的范例，这个世界范围内经营的企业。这些响亮的名号让菱蓝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实力，不，是根本一点实力都没有。
菱蓝走近大楼，在大楼外可以映出自己的玻璃前整理了先前挤公车时狼狈的样子，接着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大楼。
室内铺着镜面搬的地砖，闪亮得快要清楚地看见出自己的面容。大厅很大，有人匆忙地走动，但菱蓝还是觉得在本应该吵杂的场合变得出奇的安静，因为她几乎觉得自己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的回响是一种噪音。
菱蓝小心翼翼地走着，从她的身后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她不禁向后看去。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得快速而有节奏，男人女人都精神焕发，好像刚睡了一个很饱很饱的觉一样。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全身散发着高贵的气质。
也许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菱蓝当时就呆掉了。那群人经过她身旁的时候，那个貌似领导的年轻男人注意到了她。在四目交接的几秒钟，菱蓝被那双冷峻而强势的目光盯到头皮发麻，紧张到不敢呼吸。
几秒钟，菱蓝觉得好像经过了几个世纪。大脑缺氧得几乎要晕掉的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像要将几个世纪的空气都吸回来。她望着那群人的背影，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胸口。她很好奇那堆笔挺笔挺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大概是高层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因为她同时想到那些人会不会就是面试官？不会的不会的，面试官不会有那么多人。
一路走在偌大的公司里，菱蓝不停地安慰自己，又不停地觉得双脚软绵绵地好像在颤抖，穿着高跟鞋好几次都要崴到脚。乘到6楼的电梯，再穿过几个走廊，她终于找到面试的房间。
房间外站着好多人，看来都是来面试的。这时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微笑地招呼大家先到隔壁的房间等候，按序号面试。
因为陌生，菱蓝一语不发地跟在一大群人后面，在挤满人的房间里找到一个空的座位坐下。房间很吵闹，但是她很轻易就听见别人在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在攀比自己的学历和家世，谁是重点大学研究生，谁是海归，谁是某某局长的儿子，这些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些她都无法与自己比较。
这时，坐在菱蓝旁边的一个女生朝向她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宋倚萱。”
菱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好给吓了一跳，蓦地又连忙伸出手来。“嗯，你好，我叫叶菱蓝。”
宋倚萱很友好地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像都势在必得呢。”宋倚萱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
“啊……哈？”本来就是怕生的人，对于对方毫无逻辑的说话菱蓝一时半会是反应不过来的。
“我说的是这些人。”宋倚萱叹了口气，“无论学历家世都是很好的呢。”
“哦……是呀。”
“我是X大学的毕业生，生病修养了半年，这才出来找工作，估计也没什么把握了吧。”
“不会不会，X大是很名牌的学校诶！”菱蓝连忙附和，其实对于安慰人这种事情更让她束手无策。
“嗯……那你呢？一定也是名校毕业的吧？”宋倚萱把话题转移到了菱蓝的身上，而且是怀有非常浓厚的兴趣。
“呃？那个……也不是很有名啦……那……”菱蓝尴尬地支吾着，相较于对方的X大，自己这所只在本地稍有名气的大学怎么足以相比？
就在菱蓝语无伦次的时候，墙上的音箱叫出了宋倚萱的名字。
“诶……这么快就到我了……”宋倚萱不情愿地起身，眉头微微皱着。
这时，菱蓝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话：“加油呀！我支持你！”事后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很白痴。
宋倚萱回应菱蓝一个微笑，向着门外走去。
一句话就算朋友了。菱蓝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十分认真地目送着宋倚萱。宋倚萱长得很高挑，纤细的身子好像一折就断，配着浅灰色的连衣裙乖巧而温柔。
按照规定，面试过的人是不可以回到原来的房间的。菱蓝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着，看着窗外另一栋写字楼里忙碌的人们发呆。好久回过神来，发现在房间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家都沉默着，脸上显出疲惫的神色，也都无心攀比了吧。
菱蓝看看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她开始端详起腕上的手表来。那是前一天晚上落琪给她戴上的。落琪说手上有手表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时间观念强、充分分配好每一秒的人，能给面试官好印象。精致的表带像手链一样，表面上细细的秒针跳动似的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抬起头来，又少了几个人。难道自己是最后一个？并不会那么倒霉吧？难道是按学历来面试？那自己岂不是被刷的可能性很大？
菱蓝开始有的没的想着，又走神走了半个小时以后，果然只留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音箱的开关又被打开，一个机械的女子的声音在另一头喊着“叶菱蓝”。这一刻，这个名字仿佛很陌生，让菱蓝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菱蓝站起来，由于坐久了膝盖弯曲得有点生疼。她走出房间，在面试间前深吸了几口气，好像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一样，豁出去的拉开了门。
菱蓝看见右边有一张长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她一眼就发现了坐在中间的就是刚才在楼下见到的那个男人。她的心兀的就像被浇了几十桶深井水一样，连牙齿都在颤抖。
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在了长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的菱蓝眼睛就没敢看前面的三个人，好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心虚。
安静——
“叶菱蓝，对吗？你不应该先介绍下自己么？”女面试官忍不住开口，因为菱蓝紧张得已经忘记自己要先做自我介绍。
这一问让菱蓝心里更加紧张，舌头都开始打结。“我叫……叶菱蓝……我是S大大四的学生……主修……”
“叶菱蓝是么？”菱蓝还没说完，对方就听不下去了，中间那个男人重复了她的名字，打断她听着就想抓狂的自我介绍。
“……”
“那个……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菱蓝抬起头，对面的那个男人的眼神根本就分不清善恶。她心里嘀咕着会不会是一个很难的问题，直接就把她给秒杀，或者又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自己就那么侥幸地过关了。
“如果在下雨天，一辆阿尔法从你旁边飞过，泥水溅到你的衣服上，你会怎么样？”那个男人不快不慢地吐出一句话，好像很温和，但是在那把声音中好像就嵌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孤傲之气。
菱蓝显然被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给问倒了。之前还一直拼命寻找对方的种种刁难问题的答案，结果所有丝路全部打结，她就愣在了那里。
“想好了么？”男人又开口。
“那个……阿尔法是什么……”
“……”男人很无奈，“就是一种车子……”
“呃……就是……很生气。”
“然后呢？”
“……骂他……”
“骂什么？”
“……有钱了不起之类的……”
“还有吗？”
“……诅咒他……撞到路灯……”
“……”
这段离奇的对话让菱蓝完全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问，所以都是本能地就回答了。除了那个男人忍不住笑起来，其他两个人都皱着眉头，大概在想着“有伤风化、成何体统”这类的词语。
菱蓝这回可是万念俱灭，可是中间那个男人突然就从椅子上蹦起，朝她冲过来，拉住她就往门外走，还不忘嘱咐一句：“她我要了，剩下的你们决定。”
菱蓝脑袋嗡的一响，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男人拖着出去。陪吃饭？陪喝酒？潜规则？她的脑袋里回旋着这几个词，差点就被自己的脚绊倒在地上。
“那个……那个……”菱蓝一路叫嚷，可惜前面的男人一点也没有回答的迹象，只是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前拽着。
终于在走出大楼后，菱蓝忍不住用尽全力地挣脱开男人的手，男人高傲地回过头垂下眼睑看她。
“很……很痛诶……”菱蓝用另一只手来回搓着那只被抓红了的手腕。
“那我轻点。”男人惜字如金，伸手想要再拉菱蓝的手。
这回菱蓝躲过了，她向后退一步。“那个……我是说……我怎么就……不是……你怎么就要了我了……呀……”
男人看着菱蓝窘迫的脸，微微翘起嘴角。“哦，那是我录取你了。”
“哈？”菱蓝被这个回答惊到了。怎么可能？听错了吧？！
“我说我录取你了。”男人歪了歪头，“怎么，不愿意？”
“啊……不是不是……那个……我是说，不用大家商议的么。”
“你面试的时候没看见写有我名字的卡座么？”男人很理所当然地撇撇嘴说。
“……”因为紧张，菱蓝确实忘记了这件重要的事——记住上司的名字。
“我是慕容若斯。”
“诶？”慕容若斯！菱蓝在心里重复了这个名字，眼前这个就是慕容企业的二公子慕容若斯！
“这下清楚了吧？走，我还要跟你算个帐。”
“哈、哈？”菱蓝一头雾水。
慕容转过头朝菱蓝笑了笑，这一笑让她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天那辆从你身边飞过去的阿尔法，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远的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