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朱颜》千千竹

4、入谷二

　　朦朦胧胧，眼皮沉重，李彬又一次被疼痛唤醒，只听道：“师傅，为什么师母服了“浑朱颜”没甚反映，尘儿却这般严重？”

　　“你师母服“浑朱颜”时已经十六岁，尘儿却只有五岁，五岁的身躯怎能承受如此剧毒？”

　　“那尘儿是否还有救？”

　　“自从你师妹盗了那颗“浑朱颜”以后，我一直在研究解药，虽不能尽散其毒却也能延缓发病时间”老者边说边将一粒药丸放到李彬嘴里并强她咽下去，接着道：“只要尘儿在二十二岁以前找到一位全心爱他的男人，此毒可解矣。”说完以后，他怜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彬，转身离去。

　　李彬感觉到嗓子里凉凉的，渐渐地散布全身，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竟使她昏昏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彬又醒了过来，再不感觉疼痛，只是有些无力，李彬知道这是因为毒药折磨这个身体太长时间的缘故。于是她打量着这个屋子，屋子里只有自己躺着的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朴而干净，想到这里就是五毒谷吧，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忽又想到那妇人说自己的名字叫张出尘。张出尘，这个名字怎么读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知道那妇人怎么会想到给女儿取个这样的名字，不过也不错，名字只是一人代号而已。那我以后就叫张出尘吧，李彬从此时开始正视了自己的身份，决定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张出尘。

　　正想着，只见一男子走了进了，李彬叫了声：“师伯！”

　　当李彬，不，张出尘正哑然于自己清脆的声音时，男子惊喜得跑了过来说：“尘儿，你醒了？”出尘抬起眼打量着这张欣喜若狂的脸，只见他大约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甚是粗犷，怔怔地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出尘正不知如何开口，一个白眉白须的老者也走了进来，便又叫了一声：“外祖父！”，老者听到声音亦是一喜，快步走过来探她的脉息，接着道：“尘儿，你身体已无大碍，将养几日便可大安，好好休息吧。”然后盯着出尘看了好一会儿，叹息一声，两人飘然而去。

　　十日以后，出尘已可以自如的行走，却没看到她的外祖父。出尘从她师伯的口中得知，师伯名字叫赵青是她的外祖父天涯子唯一的徒弟。

　　五毒谷有三处房舍，无尘子住在草庐，赵青和出尘住在风苑，还有一处药堂是晒药的地方，此三处彼此相连，都通到后院，后院有一个山洞通向药谷，药谷四面环山，皆是光溜溜地峭壁，谷中种着各式各样的名贵药材。整座院子造在半山腰，坐北朝南，再往南是一片雾蒙蒙的竹林，竹林的南面是沼泽地，周围全是峭壁山恋，连绵不断。

　　一日夜，出尘被一阵幽怨的琴音吵醒，那琴音如诉如泣，呜呜咽咽，叫人听了好不伤感。出尘披衣起来，顺着琴音走到后院，再爬了一段山坡，看到在一个较为平缓的山坳，一个男子一身青衣，长发披肩，坐在地上，对着两个坟丘弹琴，在秋天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是那么地孤寂。出尘轻轻地走过去，男子听到了声音，扭过来，粗犷的脸上布满泪水，看到她慌忙地擦去“尘儿？”出尘看了看两个墓碑，一块上面写着“爱妻林岚之墓”，一块写写“爱女上官蓉之墓”，出尘知道那是她的母亲和外祖母的墓，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赵青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师伯，”
　　“嗯”
　　“我娘为什么要死”
　　“你娘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赵青眼里放着异样的光，接着又暗了下来：“可惜她爱错了人”
　　出尘明白了，又是一个受伤的爱情故事，真是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数日后，天涯子回来了，满脸疲惫，看了看出尘后就把他自己关进了草庐。谷中的日子自在也逍遥，天涯子曾想传授出尘制毒之法，可是每次看到那些蜘蛛、蜈蚣什么的出尘都要吓得晕倒，天涯子无奈，只好教她针炙之术和药理，这个出尘倒是并不反感，毕竟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有一技之长的。因此出尘每天除了学医，就缠着赵青她弹琴。开心的时候就满山乱跑，享受大自然的拥抱。

　　就这样过了一春又一春，两年后，年关刚过，天涯子一次外出后带回了一个少年。

　　“尘儿这是颜如玉，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天涯子说完就走了，只剩下两个少年大眼对小眼。

　　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好象只有女人才叫这个名字吧，出尘心道。再看看眼前的少年，穿着华丽的衣服，粉白雪嫩的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而那双大眼睛里又闪着桀骜不逊，看到出尘在打量他，翻了个白眼，红嘟嘟的小嘴撅得老高，好象谁欠他多少钱一样。出尘不由笑了，颜如玉，真是人如其名啊。

　　“小鬼，你几岁了”出尘问道。
　　“你才小鬼呢”
　　“那，那臭小子，你多大了？”出尘忍住笑又问了一句。
　　“你才臭小子呢，丑丫头！丑丫头！”说着就扑了来了，出尘逃到了院子里，那小鬼刚出了门就被石头拌了一跤，摔到了地上，却也不哭，眼里含着泪，出尘走过去想扶他，却被那小鬼甩开，于是心中赌气不再管他。

　　正在这时，赵青走了进来，看到颜如玉爬在地上，想起却爬不起来，嗔怪得道：“尘儿，玉儿刚来你怎么就欺负他？”出尘眼眶一红：“是他自己摔倒的又不怪我。”赵青伸手去扶颜如玉却也被他甩开，硬是自己爬了起来，看此情景，赵青不由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出尘看到颜如玉的衣服破了，手上蹭破了皮，脸上也有了灰尘，实在有点狼狈，不由得笑出了声，颜如玉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得回到了他自己的屋。

　　五毒谷的吃食大多是自给自足，以素食为主。晚饭的时候，那颜如玉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大叫：“这是人吃的吗？我要吃凤尾鱼翅，我要吃五彩牛柳，快去端来！”出尘看着他系地七上八下的扣子，里外都穿反的长衫，心里想还真是个纨绔子弟，再看看他那涨得通红的小脸，“噗”地笑出了声。天涯子也无奈得笑着，然后指指赵青说：“玉儿，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傅了，以后认真和师傅学功夫！”颜如玉看了看赵青，见大家无意去给他弄那些好吃得，竟一下子把桌子掀翻，饭菜洒了一地。赵青气极了“放肆！你以为这里还是你府上吗？既然你爹把你交给了五毒谷，就要遵守五毒谷的规矩，今天的晚饭你就不要吃了，去院子里扎马步两个时辰！”颜如玉还要挣扎，却被赵青一把抄起扔到了院子里。而后大家在厨房里胡乱找了点东西填了填肚子。一顿好好的晚饭吃成了这个样子，出尘也觉得心里有一股气，臭小子，你不吃就不吃吧，惹得大家都吃不好。

　　半个时辰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秋天的雨打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出尘想着颜如玉还在院子里蹲马步，忙找了一把伞撑到了他的头上。想必是雨水太凉了，颜如玉这次没有拒绝，眼里还闪了丝感激，刹那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桀骜不逊，毕竟是大家公子，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实在经受不住这样风吹雨打，没多久竟晕了过去，赵青飞过来把他抱进了屋。

　　整整一个晚上，颜如玉的高烧不退，口里还一直喊着：“我不学，我不学。”出尘有点纳闷，他不学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出尘发现自己睡在颜如玉的床边，看到赵青端着粥进来，嗔怪地道：“师伯，你怎么不叫我到自己房里去睡？”赵青笑着说：“你现在也是医生，照顾病人也是你的职责，还可以锻炼你的医术呢！”出尘白了他一眼，心想什么时候师伯的舌头这变得这么溜了。再摸摸颜如玉的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那小子也醒了，听到他们的话，他盯着出尘，苍白的脸上竟有丝红晕：“丑丫头，昨晚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出尘撇撇嘴，伸了个懒腰“困死了，我要再去休息一会”说完看也不看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