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我决定消失以后》红棕树

5、诉求

　　永生。
　　在远得已经模糊的记忆里我曾经和朋友探讨过这个话题。
　　精神永存是否算永生？忒修斯之船是否算永生？
　　最重要的——永生是好还是坏？
　　我和她讨论一致得出的结论是要看情况，假如一直不会死去的人很乐意能够不断结交新朋友见证世界变化源源不断的摄取新东西呢？
　　那么就没有理由说永生不好了。
　　但我不是那样的人。
　　无法死亡，不会变老，我恨永生。
　　我想要去死。
　　我很少渴望或者想要什么，当我夸一件衣服好看的时候只是欣赏没有想要得到。
　　偶然间想起某一样食物觉得真是好吃，但止步于此，不会因为这样就去买也不会去吃饭。
　　喜欢，所以想要拥有。
　　喜欢、想要、拥有。
　　后者才是我的认知，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一件衣服从生产原料收集运送到加工出售，我用劳动换来的钱买回来穿在身上并且标明是自己的衣服。
　　这件衣服被主播带货被一抢而空，完全出于我的自愿买的、我的？
　　不是我的。
　　是很多人的，我只是穿起来展示了它的人其中之一。
　　衣服和自由意志一个穿在外一个穿在里。
　　从社会根基到新闻媒体再到身边人看法，没有人能真的独立活在真空里，你的自由意志你的想法真的是自由的没有受到影响的吗？
　　我以为对身体的把握掌控，换句话说是否选择死亡是我最后的真正的自由。
　　结果不是。
　　自.杀这一概念，都是社会教给我的。
　　现在，我连自.杀都做不到。
　　啊……你没权选择自.杀、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自.杀不人道、自.杀违背了种种、自.杀是懦弱、自.杀的人要下地狱、自.杀的要被阎王骂、自.杀为人所不齿。
　　要跳楼就跳啊，讲什么想要死但不敢动。要割腕就割啊，划得那么浅有什么用。要吞药就吞啊，那么多药不吞。电视剧里人都能一头撞死，不试试？
　　最后会得出的结论是：胆小鬼而已，雷声大雨点小，别在意。
　　*
　　〔书〕其上为空白纸页，写在上面的事情可以成真改变世界。
　　我每一年都在过年的时候许愿，我希望自己做个最好的孩子，早早的死掉，腹中夭折。
　　我现在也在许愿，早日找到〔书〕然后写下期盼了很久的话，我希望我从没来过，我的一切存在痕迹都抹除。
　　胆小鬼的愿望就是这么普通。
　　*
　　我拎着箱子走向擂钵街，箱子里被我装了换好的日元。
　　这是奖励。
　　擂钵街贫民窟对我来说没差，都是会有抢劫杀人的地方，我从心里觉得很好。
　　这么大摇大摆的穿着好衣服，露出一副初来乍到箱子很重要的表情，我更觉得好了。
　　请来看中我的钱，请来用刀对准我，请来接受这份奖励。
　　*
　　擂钵街，出现一年，爆炸原因不明。
　　我走出处于中间地带的一家烧烤店整理自己得到的消息。
　　果然是这样。
　　因为空间重叠的原因导致了错乱。
　　密密麻麻的房子顺着爆炸过的痕迹一圈圈建成，小路错综复杂。
　　孩子们有自己的自卫组织，在这一片已经小有名气听得到人在低声谈。
　　我把碎发挽到耳后，露出手上的戒指，并不是什么低调的，而是有明晃晃钻石写着我很贵的。
　　在我的后方五点钟方向有一个约莫14岁的孩子，爬在二层高的楼上借着牌子挡住身形。
　　我相信他一定看到了。
　　*
　　山口看到了那个拎着箱子的女人，银灰色的长发，死湖一样的蓝色眼睛，看过去会觉得是杂草丛生水波不兴的废弃湖泊。
　　明明是夏天但她却穿了高领的黑色长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的衣服和戒指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呆，对擂钵街十分不熟，是迷路的样子。
　　山口握了握手中的刀，汗水透到刀柄的绷带里。
　　或许他能从女人手里抢到什么，那样他们就好一阵不用挨饿了。
　　于是他爬下楼顶，跟在女人身后，看她走在阴凉处像黑白色画里的人。
　　他更加确定对方是迷了路。
　　毫无目的闲逛，时不时走到死胡同里停下来——好机会。
　　山口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推了一把，十分有勇气双手紧握匕首扑向女人。
　　但她反应的速度是山口没有想到的，女人的动作远比山口要快，裙子随着她的动作旋转鼓起来。
　　为什么不躲？
　　山口没法停下来，只能看着自己和手中的刀扑过去。
　　女人丢下了箱子，从她的身上掉出来几张钱飘到脚下。
　　荒芜的眼睛，凝视着山口。
　　难道我是什么天使吗？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在嘲笑我还是在讥讽我？她在做什么，啊啊——
　　怎么会知道他要做什么还选择抱住了他。
　　女人身上有好闻的食物味道，他知道她从烧烤店出来不久。
　　山口的刀意外落在女人心口，正中心脏，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要杀她，他是冲着胳膊去的。
　　——这女人在寻死。
　　山口抽出刀，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仰面倒在地上脸上有了点笑意。戒指在她的手里。
　　山口拿了戒指，迅速离去。
　　*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在过去把未来的我杀了。
　　来，过来，我知道你能做到，我们来试试好吗？不用害怕，你一定会刺中我的心脏，作为好孩子的奖励戒指你一定拿得走。
　　你看，我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别再犹豫浪费了，快过来。
　　刀有点不太锋利没关系，但一定能刺穿包心膜刺到心脏。
　　过来把我杀了吧，来杀了我。
　　如果真的死掉了那太好了，如果没死也能确定一些事情。
　　你可是最关键的一步了，不用紧张，深呼吸、握紧了，别手抖，用双手——
　　把我杀掉。
　　不用害怕，就算我死了之后也不会变成鬼缠着你的，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呢。
　　虽然时间不真的合我意但死了总比不死好，你说对不对？
　　山口田，14岁左右，在一个五个孩子组成的团体中，没有加入羊。最大的是山口年龄最小的是7岁。
　　这可真是好数字，其中一个孩子生了病所以你们很需要钱。
　　那真是太好了，看过来，我这里有，有很多很多钱。
　　没有杀过人吗，没关系，很简单，我会调整的。
　　你只需要拿着刀跳过来，好孩子，只需要这样，我会抱住你不会让你受伤。
　　杀了我吧，来试试杀了我吧，或许因为空间的不同我能真的死掉呢，横滨还真是好地方啊。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好孩子，祝愿你以后的路上总是带着绝望和爱，一如今天初次杀人一样会捂住嘴恶心到反胃，闭上眼会浮出那张笑脸。

作者有话说

　　发疯发得太含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