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逆行》清味

8、第 8 章 谈判

　　程邃望着木落冲进雨中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已经完全离开了他的视线，只留下稀疏灯影锋利如针的雨丝。他才回过神来，半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可一会儿，他便笑了，只是那笑，仿佛寒冬腊月窗上凝结的冰花，绽放得那样的艰难。
　　他回国后一年多，始终在打探他的小木头的消息，却始终未有所得，可就在他成为邬茜茜的男友之后，他竟意外地发现，邬茜茜的好朋友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木头。他走了大半个世界，可是她果然，还是待在了原地，可是，却不是在等他，甚至于，小时候那个石头哥哥已经从记忆里完全隐去了。是啊！不过就几周的时光，如何不淹没在这漫长的十多年的时光里？
　　他想过放手，他不想伤害邬茜茜，更不想间接伤害到她。可是，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回到家的木落，没空理会那么多的事情，连忙打开了电脑，运行了奇点逆行。

　　“小狐狸，你终于来了！”
　　“嗯，大陆哥，我知道杨庚可能被关押在哪儿了。”
　　“我们也查到了。”
　　有了陆大垚这边的消息辅助，木落更确信了关押消息的真实性。
　　“小狐狸，你打算怎么做？”这几天以来，陆大垚发现木落不是他原以为的那样柔弱，反倒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何况，这个世界，他或许是最关心杨庚的人了，所以这件事情，他愿意先听听她的意见。
　　木落看了眼陆大垚，沉思一会儿说道：“你们有法子让我进去见杨庚一面吗？我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小狐狸，我知道你担心他，可是，现在……”
　　“对不起！”木落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于任性，太不顾全大局了，于是道歉道。
　　陆大垚望着木落，笑了笑，表示理解。
　　木落在桌子旁的长凳上落了座，端了杯已经冷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大陆哥，你觉得，现在最能保全杨庚的是什么？”
　　“鬼他妈知道是什么，小庚啥也没干，不知道那些人哪收来的消息，就把人给逮了。小庚手里那么多研究成果，真要服务于中国，早给了，等到现在！”陆大垚说着自己就先怒了。
　　“就因为杨庚掌握的越多，所以，他们才会越提防他。可是，也是他掌握的这些研究，才能保全他，对不对？”木落望着陆大垚，一字一句地问道。
　　陆大垚不解地望着木落：“什么意思？你想怎么办？”
　　“所有的怀疑只能谁提出谁举证，让我们证明一件没有做过的事情，这像是让我们回答我已经睡着了一样，根本是悖论。其实，他们也并不一定相信杨庚真的服务于中国，他们只是担心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或者说，他们根本确定，杨庚根本没有做过，只不过这个适时出现的怀疑，让他们意识到了杨庚现在所掌握的技术已经太多了，就像旧时将军的功高盖主。”木落分析道。
　　陆大垚望着木落，认同地问道：“然后呢？”
　　“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证明杨庚确实没做过，但就像刚才所说，这几乎不可能实现，而且我们处于绝对的被动状态。第二，就是让他们不敢，或者至少不愿意动他。”木落望着屋外空地，眼神刚毅。
　　陆大垚不明白木落究竟有何打算，“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而且，他们把小庚抓起来，又怎么会不愿意？”
　　“如果现在有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研究，有了很关键性的成果，但后续只有杨庚能继续完成，那么，他们会怎样？”木落扭头望向陆大垚，浅笑着说道。
　　“你是指奇点逆行？”陆大垚眼睛瞪得如牛一般，不可置信地问道。
　　木落点了点头，除了这个，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不行！我答应小庚照顾你的！里面的人都是疯子，就算不是疯子，这样一来，他们还不得把你给抓起来了！绝对不行！”陆大垚听了木落的话，连忙拒绝道，他答应过杨庚，无论怎样，必须照顾好木落的。
　　“大陆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杨庚的研究，他们从来只有在成果出来后，才会有所了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虽然他们这次来了好几个物理学家，但恐怕现在连杨庚的主电脑都还没有打开，否则，他们一定会发现我的存在了。所以，抓了我也没有用，他们一定会放出杨庚来研究的。”
　　木落柔声宽慰道，眼神里却是不可动摇的决绝。陆大垚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而且她所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便闷闷地点了根烟，在一旁坐了下来。
　　第二天，隋芳一早去找到了此次调查的负责人――约拿.保温。
　　“约拿，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隋芳与UEO里大多数其他人一样，对人总是一视同仁的傲慢，或许但凡自我感觉有几分能耐的人，都只愿意斜着眼睛瞧人。
　　约拿略一抬头，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说道：“什么话？”
　　“她说，她是杨庚的朋友，来自二十六年之后的朋友。”隋芳故意说得一副不相信的语气。
　　约拿瞪大一双晶蓝色的眼睛，“What？”
　　“她说，杨庚在研究的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研究，她就是这个研究中从未来世界穿越过来的。”隋芳一耸肩，不可置信地说道，“我觉得，她应该是骗子，怎么可能发生这种如此玄妙的事情？这种情况一旦可以发生，可谓是前无古人啊！”隋芳按照木落的意思，故意把事情渲染得不可一世。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看约拿的反应。却只见约拿不同于亚洲人的白皙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
　　“我想她大概是骗子，要不，我让人赶她走？”隋芳不明白为什么木落要让她非得表现出极度不相信的样子，但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竟会这么信任她，或许只是因为现在两个人的心，都纠结在一个人那儿吧。
　　“不用，你带她来见我。”约拿冷声打断道。
　　一会儿，隋芳便带着木落来到了基地内的会客厅。
　　“Hello,你就是来自二十六年之后的那个女孩子？”约拿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木落清浅一笑，说道：“是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约拿冷笑一声问道。
　　木落也轻蔑一笑，冷声说道：“您让杨庚出来，操作给您看，您自然相信了。”
　　约拿思索片刻，让人去密室将杨庚领了出来。
　　几日的禁锢，对别人而言或许是那样痛苦的事，可杨庚这个沉浸在研究中的疯子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清瘦了些许，神色依然是惯常的温和沉稳。见到木落的时候，嘴角旋即绽开了那对人世间最温柔的笑容。只是她憔悴了许多，几日不见，她眼窝陷得深了些，却显得轮廓更立体了，眉宇间有一丝的凄婉，却又那样温柔。
　　只是这几日精神始终紧绷着的木落，见到杨庚的那一刹那，突然委屈得想哭。可看着他那平和的样子，又安心得想笑，一时间竟是只顾着愣愣望着杨庚出神。
　　杨庚冲木落粲然一笑，告诉她，自己很好。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证明给我看了吗？”约拿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杨庚有些不明所以，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木落，又望向了陆大垚。
　　陆大垚下意识地躲开了杨庚的视线。
　　只听得木落温柔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可以，那请您跟我们一起去杨庚的实验室。”
　　“木落！”杨庚大声喝道。
　　木落扭头望向杨庚，眼神温柔缠绵，却又决绝刚毅。她缓步走到杨庚身边，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望着他，仔细地说道：“放心吧。”
　　杨庚疼惜地望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孩儿，第一次感觉到了对自己那样的失望――是他害了她！不！绝对不可以！

　　一行人来到了杨庚的实验室，目光跟随着杨庚的身影落在了桌上的几台电脑上。杨庚的目光深深地凝结在木落的身上，仿佛要用尽全部的力量，将那个人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个表情，甚至于每一缕发丝都记进脑海里。
　　“杨教授，请！”即使到此刻，约拿对杨庚的态度依旧恭敬，便足矣见得杨庚在UEO物理研究领域的地位了，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如履薄冰的，只是泰然如他，才一直得以这样的平静温和。
　　杨庚冲他微一点头，运行了奇点逆行，而木落也配合地将吊坠敲击了电脑屏幕。随即，众人就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在视线中。
　　在场的几人无一不是瞪大了双眼，愕然不已。除了陆大垚，约拿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获至宝般地冲杨庚喊道：“Amazing！……”
　　只是谁也没有看到，就在木落回去后的下一秒，杨庚以最快的速度把编程里的一个代码做了改动。
　　回到二十六年后的木落顾不得脑子里炸裂一般的疼痛，连忙运行了奇点逆行的软件，可是，无论她怎样敲击电脑屏幕，都显示量子能级无法匹配。此时木落才意识到杨庚最后望向她的目光为何那样的缠绵与不舍――他根本没有打算让她再回去，他绝对不会陷她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可是，他自己呢？他如何脱身？
　　木落疯了一般地敲击着屏幕，一次又一次地运行着软件，却都没有了反应！她绝望地望着电脑屏幕，一边不停地运行着奇点逆行，一边眼泪抛珠滚玉般地滑落着――杨庚，你自然不想我有任何闪失，可是，你若不安，我又如何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