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逆行》清味

4、第 4 章 无妄之灾

　　第二天，木落拖着疲惫的身子，脑袋昏昏沉沉地去了公司。
　　昨晚一下子涌入难以消化的信息，一觉醒来，倒显得不那么混乱了，木落这才意识到，杨庚前天晚上开始便没有给她发邮件！杨庚虽然经常会因为工作而废寝忘食，但这一段时间以来，每日早晚的问候邮件却是从不间断的，好似晨昏定醒般的，此次突然没有收到他的邮件，木落不经有些纳闷，可是一进办公室，事情便是一样样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倒让她暂时也没有心力多想些什么。
　　这种忙得昏天黑地、没有时间喝水上厕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下班。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木落的手机收到了银行卡的入账通知。看着提示信息里那几个单薄的数字，木落突然觉得很讽刺——鲜活的生命，为了几个数字，就这样在一个不明所以的状态里面，慢慢腐烂着，这个经济主导的世界，如何不被物质化？因为除了这几个数字，其他似乎都是毫无意义的。
　　突然，她好想念杨庚，好想念陆大垚，好想念那个尚且纯净的世界。
　　“还在忙实验？”木落掏出手机，给杨庚发去一封邮件，却直到回到家洗漱结束都还没有收到回复，木落隐约觉得有些异常，找了个借口，早早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样幽深寂静的黑夜，可是今日的夜晚似乎黑的更彻底，远处的房舍窗子里昏黄的灯光，像是漂浮在了黑夜中，让这也多了一份诡异。木落心里愈发的不踏实，总觉得有事发生似的，便不管不顾地直接冲基地狂奔而去。
　　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如迎头劈来的刀片，刮得生疼，可木落却丝毫估计不上，只是一个劲儿地狂奔着。
　　基地的传达室里的灯光如往常一般亮着，整个基地却像是陷在了黑暗里，除了哪一缕昏黄的灯光，再无其他，一切都似乎遁匿于无形。原本见惯的基地，今日看来，却让木落格外不安。
　　木落一步步向着传达室走去，远远却见小丁披着一件墨绿色的军大衣向她跑了过来。
　　“木教授……”小丁一边跑着，一边用很低的声音叫着木落，及至到了跟前，才低声谨慎地说道：“您先别过去了，您去哪儿了？杨教授出事了！”
　　明明是朗朗冬夜，木落却依稀听到了隆隆雷声在耳中回旋，她拽紧了自己的衣角，努力镇定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啊！就前天一大早，不知道怎么了，基地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各种颜色的皮肤、头发、眼睛，开了一整天的会，中途没有一个人出来吃饭的，后来到了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杨教授给关起来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杨教授那么好的人！”小丁一脸的郁闷，又低了低声音说道：“听说，那些人都是总部过来的，好像是组织对杨教授进行的关押。”
　　木落突然想到那日两人去见杨建民的事，她隐约觉得，可能与这件事情有关。
　　“小丁，那你最近见过陆大垚吗？”木落心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找陆大垚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嗯嗯，见过，就是陆爷让我在这儿候着，说一看到你，千万不能让你进去，让你先去小屋子里找他。”小丁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嗯嗯，那我先去找他，谢谢你，小丁。”说完，木落转身正要离开。
　　“木教授，等一下。”小丁叫住了木落，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木落身上，“木教授，你看你穿得这么少，大冬天的，夜里冷，你可别先把自己弄病了。”
　　木落强挤出笑容，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往小屋子赶去，此时的她，哪里还顾得上冷热，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边是赶快找到陆大垚，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杨庚会被关起来？
　　木落到达小屋时，屋子隐没在一片漆黑中，木落正欲走近，却被一个黑影拽到了一边，本能的意识下，木落挥手向来人砸去。
　　“小狐狸，是我！”陆大垚一手控制住木落，急忙说道。
　　“大陆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杨庚现在怎么样？他被关在哪里？到底怎么回事？”木落焦急地问道。
　　“你先跟我回家，我再和你细说。”
　　陆大垚先倒了杯热水递给木落暖手，他刚拽着木落的时候，只觉得那双手已经冷得快没有了温度了。
　　“大陆哥，到底发生什么了？”木落接过水杯，急着问道。
　　陆大垚在桌子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你走之后，杨建民也来找过几次小庚，但每次杨庚最多也就招呼他来进来坐一会儿，也没答应他任何事情，过了几日，也没见他再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UEO总部突然知道了这件事，几天前，基地的秩管部门便不让小庚离开基地了。前天，总部派来了调查小组，正式对于小庚的事情进行立案调查，现在小屋子都有人监视着。”
　　木落一脸不解：“为什么？他们怀疑什么？要调查什么？”
　　陆大垚端起桌上那碗大片叶子冲泡出的已经深红色的茶汤，咕嘟关了一大口，才说道：“小庚应该和你说过，UEO的所有研究，不经组织批准，都是不能应用在自己国家的。”
　　木落点了点头，隐约已经明白了过来。
　　“杨建民是科技部部长，杨庚与他见面的事情，很明显已经被总部知道了。”陆大垚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而以小庚现在所掌握的知识技术，UEO绝对不会放心他的！他们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一个“错杀”二字，比屋外的寒风还要锋利冷峻，直插心脏，“什么叫宁可错杀？杨庚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凭什么这么做！”木落几乎是叫了出来。
　　陆大垚冷哼一声：“凭什么？就凭他们是UEO！就凭这么多年来，杨庚所有的研究资源都是他们来提供的！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小庚现在是UEO里物理学方面几乎可以说是最高的权威，如果一旦小庚真的答应了帮杨建民，那么他们这么多年投入的产出就变成了为中国的服务，这样一旦开始，整个UEO必然产生混乱，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明是寒冬，木落却觉得身上隐隐渗出汗来，她一直以为杨庚所处的乌托邦，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境地。
　　“那会怎样？”木落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不知道。”
　　陆大垚掏出一支烟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木落面前抽烟，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眼圈很快在空气中晕染开了，可那烟味却持久不散。
　　过了一会儿，陆大垚才缓缓说道：“其实，我原本比小庚还要早进入UEO。有一年，我倒了一个汉墓，得了一口青铜鼎，有个英国佬想要，爷是爱钱，但是有些人的钱，爷偏不想赚，就没给他，后来卖给了一个中国的买家。可那洋鬼子竟然造谣，说我是拿着组织资源，为了中国办事，偏巧我那一批货又正他妈的全部散给了中国卖家，不知道那丫的使了什么阴招，又给我扣了一堆罪名罪证，竟然让UEO真的认定了我只是潜入为中国办事的，就把我住了起来。他们把我关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四周都是白的，一点其他颜色都没有，给我的衣服也都是白色束身的，里面一应物件都没有。我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多星期，每天也只有白色的米饭和水。你知道吗，那种白色，那种空无一物的压抑感觉，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想过自杀的……”
　　木落盯着陆大垚，紧皱着双眉，听着他的故事。
　　那时候，杨庚因为几个著名的物理实验，被UEO所发现，对方想要让杨庚加入，却一直没有成功说服他。此时，却遇上了陆大垚被关的事件，为了救出他，杨庚这才以放了陆大垚为条件，答应了加入UEO。
　　“这小子还安慰我说，加入是因为UEO里研究资源好，他娘的，以为我跟他一样傻！”说着，木落见陆大垚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眼角竟然依稀泛着泪花，“不过这几年，看他在UEO也过得相安无事，一心忙于研究，我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点。可上次见到杨建民的时候，我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他妈当日就应该直接把那老东西赶走！”陆大垚说着，怒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瓷碗猛地跳了起来。
　　木落看着自责的陆大垚，宽慰着说道：“大陆哥，不怪你，这只是每个人的宿命罢了，你不用自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把杨庚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