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渡》挽春绿

5、寿宴

　　那日过后，我再未见过温世子。

　　想来也不是我随意便能见到的，况且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一向待人疏离的温世子，却是对姜小姐爱护有加。

　　从他人口中描述，大抵是这样的：“温世子啊，别看他待谁都温柔有礼，君子端方，实则，那只是他对待他人的礼数罢了。你们是没瞧见这温世子对上姜大小姐，那才叫一个温柔细腻。”

　　哦，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心中有些微失落，不过我可以把它很好的放在心底。

　　毕竟，也仅仅是只见了一面的人罢了。

　　可是后来，任我千万次按住自己的心动，它也不再听话了。

　　至九月，这期间，阿兰倒是还同我维持表面和谐。

　　大概是意识到我看出了她的心思，察觉到了她的阴谋，在我渐渐对她冷淡的态度之下，她也很少来找我了。

　　怎么说呢，我不是没想过去质问她。

　　但我心中更多的是复杂。

　　辗转思索，还是想不出她要这样设计我的动机。

　　在这尚书府中，除了这个小姐的身份，我拥有的并不多。从很早之前，我就已经不去奢望我不该奢望的东西了，稀有的瓜果，珍贵的饰品以及是宠爱，我都不再妄想。

　　我只要我本该得到的那一份，只拿属于我的东西。

　　实在是想不出我有什么地方阻碍到了阿兰，因着受宠爱，她从小得到的就比我要多，无论是什么。

　　九月中旬，父亲寿辰，于府中宴请了朝廷诸多官员。

　　在这样热闹重大的日子里，我向来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我畏惧拥挤的人群，那会令我惶恐不安，不得自在。

　　也幸亏这里没有要求子女必须当着众多宾客在场时向长辈奉礼的习俗，不然当真有些令我为难。

　　我素来也没有什么新奇珍贵的礼物可送，就一手女红还算拿的出手，如往常一样，我绣了一番吉祥话当作了父亲的寿礼。

　　宴席上多是逢场作戏，觥筹交错，呆在角落的好处就是，觉得厌烦了可以随时溜出去，不会引起注意，也不必担心是否有人会在意。

　　尚书府的花园逛了无数多次也没什么可看的了，我就往偏僻的院子走去，不觉便走到了姨娘生前居住的园子。

　　自她离世后，此处甚少有人来，旁人总觉此处阴森渗人，也无人再打理院中的草木。

　　我走进院子，院中黑漆一片，我却奇异的有一股亲切之感，姨娘刚走的那段时间，其实我经常偷偷跑来此处，就在这呆着什么也不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就很少来了，微微思索，约莫有一年未来此处了。

　　不得不说，时间实在是令人遗忘的最好的工具，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对她的印象越发浅淡了，即使想去仔细记住她的每一个瞬间，也实在是抵不过岁月的力量。

　　府中的奴仆也换了很多批了，府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记起她了，突然就生发出了一些惆怅的感慨，从思绪中抽出，还不免有些许沉重。

　　大概是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竟未注意到院中坐着一个人。

　　此时猛然瞥到，还有些惊吓。

　　眼前的男子身披黑色大氅，九月应当算不得寒凉的季节，属实有些异常，他坐姿闲散，一手撑在头侧，双眸微合，眉间蹙起，神情阴郁烦躁，似是痛苦不已。

　　我猜测应当是今天来的宾客，正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阴翳的声音：“站住。”

　　我顿时立住，想来今天所请的宾客，也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于是我转过身去看他，向他行了一礼：“这位公子，我并非有意踏入此处扰了公子休憩，还望公子……”

　　未等我说完，他已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打断我说：“你是何人？”

　　我正想开口回复，他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此时他的神色莫名，我还觉得有些奇怪呢，后面这一句我实在是不理解，就回复了他的第一句话，同他说了我是尚书府的庶小姐。他没什么反应，到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索中，我也不好出声，更是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行动。

　　在我多番犹豫决定斟酌着开口离去时，他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褚越。”

　　这可是着实令我大惊无措，真是不敢想象随意溜达竟碰上了一位皇子，还是那位性情最捉摸不透的皇子。

　　我赶忙补上先前未齐全的见礼，希望不要惹得他不快，毕竟他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令人不敢接近。

　　他也不张口说话了，无声的气氛迫使我抬眼覷他，只见他定定地瞧我的方位一眨不眨，似是发起呆来了，这突然就给我一种错觉，似乎这位皇子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性情怪异，竟觉得他有些……呆？

　　这个想法浮现竟也将我自己感到有些好笑，在发出笑声之前我连忙打住了自己的联想，试图出声提醒这位发呆的皇子赶紧放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那个……六皇子？”

　　他醒过神来，垂了垂眸，轻咳几声，慢吞吞地抬起眼，像是经年未经天日一般惨白的脸色，形如一个病痨鬼，声音也是沙哑：

　　“你有没有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

　　“不真实？”

　　大抵会有这种感觉，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呀，人生时有恍惚之际，或许正如那些思想了无边际的“疯子”所说的那样，世界并非只有一个。

　　那日的偶遇在迷惑中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