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渡》挽春绿

4、求签

　　在这春意消渐的六月，清润的贵公子就如一抹永不消退的春意，在这渐渐黯淡的春色中鲜亮夺人眼目，不可避免的成了我心上的那抹惊鸿。

　　这一日，阿兰与我同往春涧山行去，我们在桃花庵求了一道签，我对于此向来是不太乐衷的，架不住阿兰央求，便只好同她一道求了签。

　　一道签文从签筒中摇出，阿兰忙把签拿出来，先是扫了一眼，然后递到了我的手中，我低头看了一眼这道姻缘签，上面只有四个字：

　　佳期如梦

　　其中寓意我是琢磨不太透，既说是佳期，却又如梦，大抵不是很好吧。

　　不过此时的我倒是不太在意，且不说如今我本也未考虑过什么情爱姻缘，这玄虚之事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故而我也就未曾将它放在心上。

　　也不知阿兰求出了个什么签，小丫头求出了签就死死捂着，任我怎么说也不给我看一眼。

　　罢了，总归是当年黏着我的那个小姑娘也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与秘密了。

　　求得姻缘签过后，我们在桃花庵随意逛了逛，突然阿兰拉住我的衣袖：“三姐姐，我刚刚看到柳公子了，你能不能去前面的第二处凉亭等我呀！”

　　阿兰口中所说的柳公子正是近来小有名气的柳知绎，他父亲去年从地方知州升任为了京都的户部郎中。
　　此人满腹才华，为人谦逊有礼，据闻长相也是俊秀不已，倒是有不少女子都暗自倾心不已。

　　阿芙整日在我耳边提起柳公子，我便也知晓阿兰的一颗芳心许是栽到了他身上。

　　我倒是想留下来看看这让阿兰一提起就整日开心不已的公子到底如何，也好替阿兰把把关，可阿兰一个劲的推我走，我也只好当她是害羞，准备到我们之前说好的凉亭等她。

　　上山途经此处凉亭，阿兰说她喜欢此处的风景，说是等求完签我们就来此处赏。

　　此处确是风景秀美，凉亭处于山腰偏高处，苍劲翠绿的松柏高耸入云，薄雾缭绕，空气也甚是沁人心脾。

　　正好此时凉亭也无人，今日出府本来想着带个婢女的，阿兰说今日好不容易我们单独出一趟府，就不想那么麻烦了，于是我一个人坐于凉亭中等阿兰。

　　凉亭中只我一人，再好看的景色看得久了也有些索然无味，又没有旁的什么乐趣，我就只好发呆了。

　　再一次从发呆中清醒，我发觉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我疑惑阿兰怎么还未来同我汇合，思索一番我决定去寻她，担忧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方起身我就听到了脚步声，未来得及思索脚步声的沉重杂乱，我只以为是阿兰来了，可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奢侈浮夸，满脸通红，脚步虚浮体态肥硕的男子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

　　明显这是一个醉汉。

　　我顿时就觉不对，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在我打算绕过他走出凉亭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轻浮的语句随着呼出的酒气向我袭来：“哟！这里果然有个娇俏的小娘子，小娘子，别急着走呀！”

　　边说他的手开始在我的手腕处摩挲，我深觉恶心，想挣脱他的手逃离此处，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很大，我奋力挣脱还是挣脱不掉半分。

　　我只好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道：“这位公子，请你放开我，我朋友还在等我。”

　　我暗示他会有人来寻我，希望可以消退他的不轨之心。

　　可喝醉的人终究是听不进去话的，只会按着自己的欲望心意肆意行事。

　　“小娘子，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吗，同本公子玩玩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越来越靠近，脸上淫邪的笑容令人作呕。

　　我挣脱不开他的手，只能往后退去，可再往后退就是凉亭的围栏了，此处是山的高处，围栏的后方便是高危凌空的山崖，我再退无可退。

　　我拼命想要挣脱他，试图从一旁逃开，同时开始呼救，希望能有经过的人可以救我逃离险境。

　　我在挣扎，用手，用脚，用尽浑身气力，可是女性的力量到底敌不过一个肥壮的男性，他猛地将我拽倒在地，然后向我压来开始扯我的衣襟，我只能尽力格挡，此刻，我有些绝望了，眼眶开始润湿。

　　在这一刻，不知是不是我的祈祷得到了回应，压在我身上的醉汉突然被一脚踹开，沉重的坠地声响在耳畔。

　　笼罩我的黑暗一瞬褪去，我只看到了犹如降世神一般的贵公子，惊惶的表情在我的面上定住，我呆呆地愣着。

　　凝在眼眶许久的泪毫无征兆的滴落。

　　这一刻，心跳跳得格外的快。

　　快的有些不正常。

　　这一刻，所有的春光我眼中也黯然失色。

　　眼前的公子清隽温雅，他身量高挺，穿了一袭竹青色长衫，下摆不规则的青白玉纹似翡翠玉石中的玉带，狭长眼眸，望去如坠春光。

　　他向我伸出了手，声音也如林籁泉韵。

　　“你还好吗？”

　　我游疑了一瞬将手放了上去，他掌心微凉。

　　他顺势将我拉了起来，惊吓过后是浑身的无力虚浮，双腿瘫软。

　　“多谢公子相救，大恩必重谢。”

　　我撑着说完这句话，不好在冒犯他，就放开他的手扶着石桌坐下，才得以缓缓舒一口气。

　　我瞥向被踹倒在地的醉汉，他好像是撞晕了过去，看到他我还会留有恐惧。

　　衣襟也被扯的凌乱不堪，此时的我定是十分狼狈的，我收拢衣襟，抬头看向眼前的公子，真诚的再一次向他道谢。

　　“敢问公子姓名，我自知力量微薄，但若公子提出请求，言栖必定倾力相助。”

　　公子从他身后的仆从手中接过一件披风递给我，我也是此时才发觉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公子不知何时命他的仆从去取了披风，我不由得感谢他的细心。

　　他毫不在意的说：“不必言谢，举手之劳罢了。”

　　但看我认真的神态，他只好叹气一声，说道：“我叫温珩。”

　　我惊讶了一瞬，立刻向他行礼，“世子，方才是小女冒犯了，但刚才的言论依旧算数，若世子有用上小女的地方，小女必将倾尽全力。”

　　虽然我也自知力量微薄，大概不会有什么可以帮的上他，但这是我的态度，倘若是真有要事需要我帮忙，我必定会为他做到的。

　　他无奈的将我虚扶起身，大概是他没见过我这么执着的女子吧。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此处吧。”

　　我跟在他身后离开此处，不久后就遇到了阿兰，她看到我十分惊讶，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不由让我心中一凉。

　　阿兰面上又很快恢复平静，向我招手“三姐姐！”

　　温世子见到有人来寻我了，就向我道别，转身离去了。

　　阿兰很快跑到我身旁：“三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呀，不是说好了在凉亭等我吗？还有，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呀？”

　　她还是一副天真纯善的模样，可我已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回复她，只是声音淡淡的对她说：“我累了，回府吧。”

　　阿兰一路同我解释，说她找了柳公子好久，然后没同他说几句话就来寻我，可没想到把自己给绕晕了，才慢慢的找来。

　　她看到我身上的披风，试探的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置可否的对她说：“没什么，不过是茶水打翻了，那位公子好心借他的披风给我。”

　　她眼中有遗憾一瞬闪过，我没有错过，心下更是寒凉。

　　很快她又庆幸的看着我说：“那就好，不然我就要自责了。”

　　直到踏进了房内，我都未从今天遭遇的事中缓冲过来。

　　这一刻，我总算是理解了为何折子戏中的小姐总是会爱上英雄救美的公子。

　　在绝望濒临之际，求助无门之人眼前布满黑暗，这时，有一抹光降临，不论他是炽热的阳光，亦或是温柔的月色，陷于沼泽、困于绝境的人都会紧紧抓住这一抹光。

　　这也必定是十分深刻，刻骨铭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