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渡》挽春绿

2、料峭

　　在我及笄后的一年里，阿兰也及笄了，听闻她的姨娘早早就开始为她物色郎君，望她能结得一个好姻缘呢。

　　我在心里也是衷心希望我喜爱的姊妹可以嫁得一个好郎君。

　　纵使我与她现在已隐约形同陌路。

　　也是在这一年里，京城中出现了一名女子，惊才绝艳，吸引了京都中大多数世家公子的目光，与一众自小便受教导要矜持稳重的京都贵女不同，出自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姜媛姿容妍丽，性格活泼爽朗，丝毫不忌讳男女大防，与各家世公子称兄道友。

　　她善良又富有正义，将奴仆与自己看做平等，常常路见不平，救助困厄之人脱离苦海，甚至有时嘴中还会冒出惊人之语，令人觉得她奇怪的同时有觉得她十分有趣，许多贵公子都被她不同寻常的行事风格吸引，为之倾心不已。

　　与各家贵公子对她的善意倾心相反的是，一贯矜持的贵女们对她厌恶嫉恨不已，嫉恨自己芳心暗许的郎君都为她倾倒，厌恶她放浪不忌男女大妨，瞧不上她行事大胆与仆从之类的卑贱之人相交甚密。

　　贵女们暗中流传着一种说法道姜媛是魅妖附体，才勾得众世家公子为之倾心疯狂不已。毕竟一位常年缠绵病榻，不曾显露于人前的闺房小姐，一夕之间病愈好全已是令人震惊不已，醒来后性子完完全全变了个模样，更是令人惊疑，可爱护她的人都无一人怀疑。

　　他们完全不以为然，也无任何怀疑，甚至正是由于她与其他贵女木讷又无聊的性子不同，他们才对于古灵精怪的姜媛另眼相看。

　　我起初听说她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感触，就是为她异与世人的言辞隐隐有些触动，也就一直怀有好奇，想见一见这将军府小姐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

　　终于，在一场宴会中我见到了她。官仕贵族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召集各方公子小姐聚在一起饮酒赏乐，游玩解闷，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让这些公子小姐相看，缔结良缘。

　　我很少参加这一类的游宴，不期望能经历一遭话本里的缠绵情爱，也是不想去经历一些明争暗斗。

　　我的长相只随了姨娘姿容的三分艳丽，但是因着生了一双杏眼，就显得十分青涩了，总之不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惊艳的长相。

　　按过往参加这类宴会的经验，我只需随嫡姐一同进入宴会，待她寻到她的贵女圈后，会向我们交代可以随处去转转，其他的姊妹会去寻自己的闺友，而我实在是没有交好的密友，我便会在她身后静坐一会儿，听她们交谈嬉闹，之后再默默的寻一处角落安静的坐着，直至宴饮结束同府中小姐一道回府。

　　这次我本也不打算来宴游的，可主母特意交代了府中及笄的小姐都要出去见识一番，难得主母还念着我们这些庶子庶女，遂也一同前去了。我还是没有什么打算去结交世家公子，左右也无亲近好友可以同游，就决定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呆着。

　　这次的游宴在一处园林中举行，正值春日，园中百花齐放，曲觞流水温凉稍迭，我坐在一处偏僻的凉亭中赏景，四周的的翠竹正被和煦的春风拂过，阳光熠熠，属实是个好天气。

　　突闻一阵交谈声响起，我抬首望去，看见四五个贵女相伴走了过来，大约是这座凉亭被挺拔的绿竹遮挡，她们都未注意到这亭中坐着一个人。

　　被簇拥在前端的贵女大抵是身份最为尊贵的，身着烟萝紫衫，衣料在日光照射下流光溢彩，发上所簪配饰皆非凡物，气质娴雅，容貌精致，身姿风流。

　　这位贵女斜后方的一位身着浅粉色纱裙的女子正在忿忿地说着什么，她们走的近了，粉色衣裙女子似在为紫衣贵女打抱不平：“陈姐姐，那个姜媛真是个狐媚子，五皇子明明是您的未婚夫婿，她却丝毫不知避嫌，真不知道姜大将军怎么教的女儿，到处勾搭人！”

　　姓陈的话，又被如此追捧，我思索了一番，对的上身份的就只有陈阁老的嫡孙女陈怡澜了。

　　陈阁老的女儿是当今圣上及其宠爱的玫贵妃，也就是陈怡澜的嫡亲姑姑，身为陈家的嫡长女，其祖父在朝政上备受君主倚重，还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姑姑做贵妃，难怪其他贵女都以她为先。

　　听闻粉衣女子的言论，陈怡澜只略微挑眉，未泄露半分情绪，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是吗？”

　　早先就听闻陈家嫡女的美闻，其品行端庄淑德，是京都贵女的典范，如今一见，便看出其周身气度不凡。

　　那粉衣贵女见陈怡澜反应平平，也只能暗暗撇撇嘴，不再多言。

　　如今圣上已及冠的皇子有三位，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前头的皇子要么先天夭折要么是意外身故了。

　　二皇子褚奕是皇后所处，虽说占着嫡子的名分，不过资质平庸，不得圣上恩宠，当今朝代也不兴立嫡不立庶的制度，故朝中有站队想法的大多都拥向了五皇子与六皇子。

　　与陈怡澜有婚约的便是五皇子褚瑔，天资聪慧，文韬武略，他的生母正是玫贵妃，表兄妹结合，又是青梅竹马，本就该是天定良缘。

　　谁知半路杀出了一个将军府小姐，听说原本与陈怡澜关系亲近的五皇子，一夕之间突然与将军府嫡小姐姜媛有了交集，却逐渐疏远自己的表妹，许多人暗地里都在置喙此时，有的还在暗暗为陈大小姐抱不平，谁知当事人淡定异常，似乎丝毫不放在心上。

　　我对六皇子褚越倒是不甚了解，只是听闻他性情捉摸不透，但也确实是智多有大谋略之人，亦是太子候选呼声极高之人。

　　一番交谈后几位贵女立在凉亭不远处的回廊上，四处是安静的风声与鸟鸣。

　　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响起，我看到一只纸鸢缓缓坠进了回廊下的湖中，随着湖水的荡漾向远处漂去。

　　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哎呀，你们快点，风筝就要漂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