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渡》挽春绿

1、春还寒

　　我叫言栖，是户部尚书府中一位不怎么起眼的庶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许永远不会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我虽是一名庶女，但承蒙主母心胸宽广，虽说主母不会对我们这些庶子庶女过分照料，但也未失偏颇，不曾克扣虐待。

　　本朝民风虽然开化，但自古以来男女尊卑意识从不曾改变，作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官僚小姐，我也同各京城贵女一样，从小就被灌输女子要三从四德，要恭良悌顺，贞淑娴静，意识到一个女子最好的宿命是嫁给一个好郎君，侍奉夫君，孝顺公婆。

　　我最初也质疑过，女子生来就该是如此吗，可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与贵女们理所当然从不曾质疑的表现，我恍惚了一瞬很快便打消了疑虑，就像我从未有过怀疑，女子从出生以来被教导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成亲嫁人，这是大家公认且从未质疑过的训导。

　　生我的姨娘是一位美貌的女子，只不过从我记事起，她的精神就一直是恍惚错乱的，我不知道她原本的性情如何，但我猜测她应当是个温柔坚韧的女子。

　　她偶尔也会有神思清明的时刻，不再是像平常一样疯癫言语，不安躁动，她会让我伏在她的膝上，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唤我元元，这大概是她给我起的小名，我很喜欢。

　　可在我十岁那年她便投井了，听侍候她的奴仆所言，她投井前念叨着回家之类的话语，可似乎无人知道她的家乡在何处，从何处而来，又如何归去，奴仆只言，她投井前的那几日，不再形似癫狂，甚至异常安静正常，便无人过多关注她，谁知几瞬之间便消逝了。

　　因着打捞及时，她的躯体未遭损坏，我自是悲痛万分，可也有一些说不上来的解脱，我隐隐感觉到她好像不属于这里，这个世界，她给我的感觉总是游离于这个世间之外的，我替她梳洗更衣，目送她被放入棺中，进入坟墓，我感觉到了迷茫孤寂，虽说她时常神思不清，可我也受到了她的影响，我觉得这世间与我最亲近之人已再没有了，再没有一个人纯纯粹粹的爱我了。

　　从此，我从十岁平淡的踱过了及笄年岁，我和尚书府其他的小姐一同识字习书，学女工了琴棋，我没了姨娘，也未遭到苛待，无宠爱，亦无厌恶。

　　五妹妹言淑兰时常与我亲近，初始我不太会同她亲近，但她总是会不厌其烦地来寻我，她也是一位姨娘所出，不过大抵受宠爱些，总是娇憨惹人怜爱的，渐渐的我也很喜爱她。

　　我与阿兰渐渐无话不谈，我真心把她当做我的至亲姊妹，我渴望的亲情又有了延伸的去处。

　　可也不知从何时起，阿兰不再亲近我，甚至隐隐会与我针对，我试着去维护我们的关系，主动去找她谈话，想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只是笑不达眼底搪塞我，与我做起了后宅争斗的那些做派，我有些无措与茫然，我不知道我何处触到了她，再三求和无果，我也隐下了再和她恢复往昔亲昵的想法。

　　我又是一个人了。

　　因着朝堂各相利益相争，世家贵族都会利用儿女姻缘达成一种不必言说的互惠共利的关系。各家女儿及笄之时也就意味着她们作用的发挥之时。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在及笄之后还未得到主母父亲的嫁娶指示，便也安然地继续待在府中，等候哪一日指示来临，待嫁出闺，总归我是不急的，我的姨娘早早就已离去，也无人会为我的亲事而烦忧操扰。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期盼能嫁与身份高贵的郎君，只暗暗祈盼可以寻得一位普通赤诚的郎君做他的妻子，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安康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