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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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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掉入一个黑洞中,栗知沉沉地睡了一觉,梦里,她看到了巷子里的场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对地上的女人挥舞着拳头,毫无意义,她又一次拉住对方。
对方用水果刀插入了她的腹部,流下了一滩透明的水,栗知摸了摸,放在舌头上尝出眼泪的酸涩,一抬头,那个男人不再是巷子里满脸横肉的丑男人,是一张熟悉的脸,眼睛眉毛都和她像极了,那是她爸。
她想哭,眼眶却湿润不起来。
时针停在早上九点,栗知睁眼,床前有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一男一女,正看着她。
“醒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到。”女警察声音很洪亮。
栗知身体没什么力气,一个护士帮她摇起了床垫,她软趴趴地靠坐在床上,伤口很疼,护士说没有刺到内脏,住院长则一个月,短则两周。
“你好,栗知女士,我们是公安局的警察,来调查昨晚和平巷发生的持刀伤人案,目前犯案人员已经被我们抓获,他会合理赔偿你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现在希望你配合调查,将事件发生的经过告诉我们。”
栗知点点头,她喉咙有些干燥,嘴皮也干得很,但是现在事关重大,处理警察的事要紧,她正要开口,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从床头柜拿了一杯水给她:“你才醒过来,先喝点水。
利落饮下一杯,她感激道了谢,但喉咙沙哑,医生接过她的杯子放在一边,双手揣进兜里,淡淡道:“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有些为难,栗知见状轻轻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我看到……他在……和平巷打人。”
“打的什么人?”
“一个女人……大概率是他老婆,”栗知咽了口口水,面色有些苍白:“我去制止他……然后……被他捅了一刀。”
女警察皱着眉头,他们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和她说的大致相同,她问了些细节,耐心等栗知说完,做了记录,看栗知身体状况不太好,便早早离开。
这高个子医生也真是闲,整整二十分钟,他安安静静的,抱着双臂在一边垂着头,认真旁听,一刻也没离开过,栗知想不注意都不行。
医生淡淡过问了她的情况,没什么特别,手术效果良好,他拿着报告,慢条斯理出了门。
没一会来了个护士,端了碗红枣粥给她,栗知很是感激,太烫,只好放在一边凉着
“谢谢……我会把钱付给你的。”栗知嘴唇苍白,现在她手机不在身边。
“不用不用,就当是医院送的,昨天手术时麻药过了真是不好意思……”护士连忙摇头。
“怎么不给我送?!”隔壁床是个年轻的小弟弟,手上挂着点滴,也是一个人。
“这个姐姐昨天手术缝针的时候麻药过了,你能跟人家比吗?”粉衣护士好像和小弟弟很熟,揶揄道。
小弟弟撇着嘴,年轻的脸上多了几分可爱,栗知侧头一看,这小弟弟长得还挺好看的,白皮肤,男生女相,很漂亮,她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这个看脸的世界~
“我,分一半给你吧?”栗知看着对方,认真道。
“不用了,”小弟弟脆脆笑了两声,笑得很可爱:“我开玩笑的!”
这是个双人病房,他们俩都没有亲戚朋友来,除了出入的医生护士,只有一个隔壁的护工,是个清瘦的中年女人,栗知给她付了同样的工钱,照顾自己吃饭上厕所,一个病房照顾两个人也算方便。
小弟弟叫余哲,十八岁,也不认生,没事就拉着栗知闲聊,比起病恹恹的栗知,他活泼又生动,栗知闲来无事,和他多聊了几句。
听到栗知负伤的原因,余哲很是敬佩,拉着板凳坐到她床前听她讲当时的情况,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晃了晃,星星眼:“姐姐,你真勇敢~”
栗知怕扯到伤口,对他勾出一个浅浅的笑。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在病房内四目相对,她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或者母慈子孝?总之就是很温情就是了。
开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戴着口罩的高个子医生拿着一个纸口袋走了进来,放在床的另一边。
他低着眼,看到病房里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么,栗知注意到他又软又长的睫毛,看着看着栗知仿佛魔怔了,嘶——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一闪而过,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陌生又熟悉。
也就一瞬间,栗知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她觉得那双细长的眼应当是下三白。
下一秒,戴着口罩的医生挑起眼尾,眼珠下端离下眼睑隔了一丁点距离,眼神很是冷峻:“这是你的东西。”
“谢谢。”
这医生还挺负责的,一天查房三次,还亲自给她送东西来。
到第三天的时候,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栗知可以自由活动,就是动作很慢,上厕所还是有些不方便。
手指抚上肚皮的伤口,所幸只是把手指那么长的小刀,要是水果刀,她想都不敢想有多疼,要是恢复的好,十天半个月她就能回家了。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鱼汤的鲜香,栗知坐在病床上,捧着碗抿了一口,看到余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网球和球拍,反复颠球,乐此不疲。
大学的时候,栗知修过网球课,还挺感兴趣的,她喉咙里动了动,终是忍住了想要上手的冲动,眼睛眨巴眨巴,她这身体上炕都费劲。
把被子往上拉,栗知凝视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脑子里面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奇怪想法。
今天她随口一问查房医生怎么称呼,他说他姓林。
林,她心口一颤,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前两天因为伤口的事情,分散了她太多注意力,直到这两日,栗知才发现,这位林医生极有可能是一位故人。
虽然声音真的记得不清晰了,但不管是身高身材还是唯一露出的眼睛实在都太像他了,那双下三白的特征太明显,皮肤还白得夸张,而且那位也姓林。
相似程度不说百分之百,起码百分之八十,一旦成真,栗知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估计能尴尬死吧,分手的时候梁子结得太大了,在她的视角看,对方恨不能把她挫骨扬灰。
分手的时候他说过,从来不是她的朋友,以后也不会是,永远不想再看到她,现在算是见到了,以一种不能不见的方式。
前男友是自己查房医生的几率有多大?
晚上电梯里人少,栗知坚持自己下楼买了包豆浆,全当活动筋骨,她走得很慢,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在身上晃悠悠的。
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了。
她刚戳下9层,电梯里突然钻进来两个人,两个年轻的男医生,其中一个是林医生,身高目测起码185,个子高的人存在感太明显,不想注意都不行。
林叙一没想到她会在这,低头俯视她披散着的长发,铺满了大半个背部,六年没见了,印象中她一直留着短发,最长也只到肩膀。
“不要乱跑。”他斜着扫了她一眼,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口,身躯很挺拔。
“知道了,”栗知穿着拖鞋,身高刚好到对方的肩膀,这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自然,往一旁退了退:“我房里不用查了,一切都好,伤口没流东西出来,也不疼了。”
成青在一旁偷偷打量着这个身穿病号服的女人,腹诽:她居然不知道林叙一只查她的房?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他天天往住院部跑?长得还可以,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美女。
“换纱布。”
他轻咳一声,径直出了电梯,比栗知先进了病房。
拨开长发,栗知平躺在床上,看着对方伸手拉上了她床位的帘子隔绝了病房内其他的一切,成了半个密闭的小空间。
目光移动到他手里的棉签,栗知背后微微出了汗,之前都是护士来换纱布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亲自来了。
他戴好手套,器械都准备好了,栗知有点不自然地掀开了衣角,露出了半个小腹,她肌肤光滑,腰线窄,就是小肚子上肉肉的,有点丢人,她轻轻用力缩了缩,小腹一下就平了。
撕开胶布时,他的指关节感受到她腹部的硬度,目光微扬。
“放松。”语气带了些警告。
栗知害怕影响伤口,重新松了气,小腹冒出一块小肉山。
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栗知再抬眼看时,对方严肃的很,撕开胶带用碘伏棉签擦干净伤口周围残留的分泌物,他动作很轻柔,一点也不疼,上次那个护士技术就不怎么样。
“上酒精了。”林叙一出声提醒,他要用酒精了,涂在伤口上很要命的。
果不其然,那沾了酒精的棉签一触上栗知的伤口,她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一开始只是肚皮,后来连手臂也止不住为这剧痛颤抖起来,她紧紧捂着脸,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哭丧狼狈的脸。
“没关系,想叫可以叫。”对方沉沉的声音像是安慰。
终是没忍住,在痛楚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她喉咙里发出几个尖锐的音节。
看着她剧烈挣扎的身体,林叙一的眼神暗了又暗,终是沉默着,继续为她上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