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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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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妖王金诸镇压食人鲛已经过去了月余。鹿父山山门大开,整个妖界一派祥和。
无穷海没了食人鲛,不再是禁地,那颗老梧桐树底下便时常聚着几个小妖,或是偷懒,或是逃课。
强生找到白翼时,白翼正在树后头睡大觉。
“果然又在这里。你最近逃课越来越频繁了。”
白翼动了动眼珠子,啧了一声:“巡卫要改编,考教时间又改回去了,那些课听过一遍就够了,再听也没什么新玩意。”
强生到它身边坐下,偏着头看他:“可是大家都在努力学习,你就不怕青玉超过你么?”
白翼揉了揉鼻子:“如今妖界各府都建了传送门,大家学的东西都一样了,他能怎么个超法?”
强生答不上来,自打金诸回来同尔东、狐王、蛟王密谈了整整七日后,妖界便一改此前的各自为政,以鹿父山为中心,建立起了一整套传送体系,大学堂也分设了好几处,什么阵法精修、丹药研制、符咒结界自不在话下,可御灵竟也得了狐王的首肯,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据所有妖推测,这匪夷所思的背后,必然是因着顾明睐的神识无处安放的缘故。不过金诸不肯承认,只说天界消失不过是早晚的事,三界此后到底会如何不好说,万一天界没了,反而让人、妖两界的结界再次打开,以人界那惊人的发展速度,妖界若是不做好准备,只怕要被那些凡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他的这一担忧并没有得到多少关注,大家还是关注于顾明睐的神识会如何。毕竟是妖都曾经的第一战将,但凡是学了御灵的妖,就没有谁不渴望的。
“对了,大学堂昨日发了布告,你可看了?”
白翼睁开眼,疑惑道:“又发布告了?”
强生点点头:“嗯,说是传送门已经稳定了,等各府的学堂改建好,下月起,便正式开学了,你想先去哪里学习?”
白翼想了想,问:“是同时开课?”
“嗯”,强生回想了一下,道:“每个学堂每年只收一百个学生,学满一年便轮换,若是没学会的,只能第五年重新报名。”
白翼终于有了反应,支着胳膊肘抬起半个身子,问道:“你呢?你想先去哪里?”
强生道:“我如今没了妖丹,灵力低微得很,我想先学符咒和结界。”
白翼点了点头,说:“那我同你一起吧。”顿了顿,又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又要见到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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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惦记着的青玉此刻正在涂山同青容大眼瞪小眼。
当初青容被金诸一个阵法传送回妖都,正好同赶来善后的狐王来了个面对面,狐王一瞧见他就不大高兴,又甩了个阵法直接给他送回了涂山,等青玉跟着狐王回来,他才知道自己宝贝了许多年的那张皮叫狐王给毁了。
究其原因,正是青玉临出门又折回去替他收起来的东西,叫狐王看见了。
青容一百个不理解:“你不是最见不得吗?”
青玉道:“正是因为见不得,才要替你收着呢!难不成就那么大剌剌放在屋里?”
青容语塞:“那你倒是藏好了啊!”
青玉不满道:“乱成那样,谁还记得啊!”说完对青容的态度尤为不满,接着嘀咕了一句:“你自己还不是忘了这么久。”
于是两兄弟便这么瞪着对方,足足瞪了小半个时辰。
青玉完全不明白,他回涂山已经快半个月了,青容这半个月里一直在纠缠着狐王询问妖都的事,他原本打算扯个谎,说人皮是在混战中被毁了的,谁料狐王正因着青容带着人皮觑了妖都的在气头上,被青容缠得烦了就将事情直截了当说穿了。
青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然后才像是刚知道人皮被毁了般同他理论了起来。
这种反应过程,实在不符合青容的人设。他想了许久,觉得约摸应该是同金诸有关系。那日他们都觉得金诸背叛了妖都,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又明明白白写着:你们的设想与事实严重不符。他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想事情过于狭隘了,可想来想去,还是归咎于金诸把一切瞒得太深了。
他想问青容是不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可青容对这件事的反应明显比他要大得多,想到他们俩从前的那些个恩怨,他又有些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金诸与青容的旧怨,他只是知道个大概,青容从来不肯细说,狐王更是提都不准提,他所知道的,只能算是被臆测了的一些内容。
瞪了这许久,青玉还是放弃了要问的冲动。没有了人皮,过个百八十年的,狐王兴许就能看青容顺眼了呢。
于是他说:“你瞪我也没用了,我可没地方去寻张新的赔给你。”
青容闻言嘴角抽了抽,半响才道:“没就没了,原本也是打算要来毁了的。”
然后青玉一整个惊呆了,惊完后脾气就上来了:“那你方才冲我不满个什么!?”
青容撇了撇嘴:“自己悄悄毁了能和被你爹发现了毁了一样吗?”
青玉认真想了一下,觉得的确有些区别,于是态度软了下来,心里几番挣扎后,还是没忍住问道:“是因为金诸吗?”
问完后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青容的回答,就在他以为青容可能生闷气了准备开溜的时候,听见青容轻飘飘回了他一个字:“嗯。”
还不等他继续问,青容却突然翻了脸:“滚滚滚!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青玉:?????不想说拉到!老子还不想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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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大学堂开课那天,作为妖王的金诸免不了要亲临现场,以示对妖界教学事业的重视和鼓励。
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着要让青容找他算账的承诺,金诸把涂山放在了最后。不过青容的表现有些差强人意,非但没打起来,反而握手言和了。
半日课程结束,金诸将强生和白翼叫去叮嘱了一番,两个小妖连声应是,原以为金诸这就要走,谁料他话锋一转,竟说要在涂山小住几日。
说话间,兰家兄弟寻了过来,金诸便让他们自去适应,自己熟门熟路地往后走了。
兰碃道:“走吧,听了一上午规矩,眼下要分配屋舍,再不去可没好的挑了。”
白翼一听赶紧拉着强生就走,口中念道:“没瞧见青玉那小子,可别是就等着这茬了。”
兰砚跟在后头凉凉道:“自己家的绝活,他还用跟咱们一块学?”
白翼脚下一顿。
兰碃道:“我早打听清楚了,他去招摇山学阵法去了。”
强生心道这岂非是四年见不着?真好!
白翼撇了撇嘴角,颇有些失望。
待选定了屋舍,用过午饭,学堂里便响起了课钟,乌泱泱一群妖立在外场,廊下站着一个蓄着胡须的大汉,声若洪钟:“大家伙初来涂山,对这里还不甚熟悉,咱们涂山没什么天才地宝,就是结界多了些,下午,便让这几个”,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五个青年:“领着诸位认一认路,一路上务必认真听,仔细瞧,否则,将来要是误闯了那些个结界,轻易可没谁能找着你。”
大汉刻意强调了“那几个”三字,惹得底下一片好奇,有妖低声道:“结界还能误闯进去?”
旁边一个声音道:“阵法也有让妖进不去的,许是一个道理。”
然后便听那大汉道:“行了,多的不说,今后各位慢慢学罢。”
说罢便挥了挥手,五个青年上前拱了拱礼,朝着底下点了点,道:“二十人为一组,请随我来。”
竟是动作声音出奇的一致。
五支队伍分不同的方向去,强生正好同兰砚一道,兰碃与白翼又往另一处去了。
引路的青年很是认真负责,介绍得相当细致,大有走过这一遭,以后休想迷路的架势,强生跟在兰砚后头,很想问问他是不是都记熟了,可见兰砚神色严肃,觉得他约摸是在努力,便没开口。
“前方是便是大殿了,那边是狐王及众长老议事和居住的地方,轻易去不得。”那青年伸手指了指,约摸是划了个范围,接着道:“后边的群山,是涂山众妖日常修炼的地方,你们也可以去,不过要注意一点,里头结界多如牛毛,什么样的都有,在学会基础解法之前还是不要去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若是遇到难解的,可以用符咒硬破,你们居住的屋舍中,都备了一叠,用完记得找夫子要新的。”
强生看着那片山群,思考了一下今后可能遇到的情况,对涂山上来就送一叠符咒的行为感到很欣慰。
又走了一程后,强生陆陆续续看到另外几支队伍路过,回到学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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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诸在他从前的屋内翻翻找找,青容从外头进来,直白道:“我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景象。”
“找什么呢?”
金诸头也不回:“随便看看。”
青容所有索思,道:“你这屋空了这么些年,和你走之前一样空,父亲着人专门给你收拾了一处,你偏不去,好歹是堂堂妖王,传出去岂非是我涂山失了礼数。”
金诸偏过头道:“整个妖界,就涂山最喜欢用’人’这个字眼,我之前就很好奇,到底是为什么?”
青容道:“妖来妖去的,多像在骂人呐。”
金诸摇了摇头,没理他。
青容又问:“真不搬过去?”
“我就是念个旧,又不是过来常住。”
青容撇了撇嘴:“这一片早没人住了,你跟谁念旧呢。”
金诸道:“我有脚。”
“哎!你这人真倔。”
这样说着,他便不再劝了,问道:“听我爹说,顾明睐的神识不愿意你结契?”
金诸嗯了一声,淡淡道:“情理之中。”
青容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戳人伤疤,抠了抠鼻梁,换了个话题:“那个,蛟王当真隐居深海去了?”
金诸点了点头,顺着话题问:“水域过几日就要选新王了,你去不去凑热闹?”
青容顿了片刻,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呢。”
金诸终于转过身了,看了他半响,问道:“你还在禁足?”
“哈!多稀奇啊,被禁了这么多年了都。”青容满脸无所谓:“你别想着要去求情啊,老头还在气头上。”
想了想,金诸回了他一句:“活该。”
青容顿时哑然。也确实是他自己活该。
不想金诸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上次问你,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呢?”
就柏青那个人品,青容既知道了原委,却还保存着那人的皮囊,不怪狐王和他爹到现在还禁他的足。
青容没回答,只奇奇怪怪地看着他。
金诸:??
见状,青容叹了口气,道:“你就没觉得那张皮瞧着眼熟?”
眼熟?像谁?
“你不照镜子的吗妖王大人?”
金诸的脸色逐渐从不解变为震惊。
青容亦是有些惊讶:“我就是看上他那张脸与你长得像才与他周旋啊。”说着语气一转,颇有些不大高兴:“本来想骗到手再杀他的,谁知道你半路杀出来,给了我一张死皮。你知不知道死皮有多难保养啊!”
金诸:……
看见金诸一脸菜色,青容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先说清楚啊,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纯粹是喜欢你那张脸生得好看,你当初要是愿意与我换,我也不至于去人界。”
说着说着便跑偏了方向。
“哎你说,你怕什么呢?不过是换个脸而已啊!躲我躲到人界去了都!还有你后来给我出的馊主意!”
金诸静静地听完,凉凉道:“双修提升修为,谁让你用去保养皮囊了?”
不过,好像这么多年不知道真相的,竟是他自己。这让金诸有点难以接受:“你怎么认识那个御灵师的?”
青容翻了个白眼:“因为这件事,我无法继承涂山,这你是知道的,后来你离家出走,我因着还记恨你,同家里越闹越僵,索性也去了人界,本来是想教训你,结果没找到你,反倒是遇到了一些,人和事。”
“后来,我觉得做个狐仙也不错。”
“那个时候我寻找那些将死之人,替人完成心愿换取皮囊,那日正好顶着一个书生的皮囊,就遇到了柏青。我见他是个凡修,而且所修之道不怎么样,就起了心思,想着等他要死的时候骗他的皮囊,谁知道那人狡诈,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我是妖,迫于无奈,我只得随口编了个理由。”
编的什么理由以及之后发生了些什么,金诸已经知道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若早知道是这样,他何须去管这档子闲事?后来涂山也不会被凡修集体找麻烦,他也不用在一片骂声中离开涂山了。
见金诸脸色晦明,青容却道:“不用觉得当年的错在你,柏青那群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算骗到他的皮囊,他们也会寻借口找上门来的。”
金诸听后,只道:“我事前并不知道柏青口中的那个妖是你。”
青容:……
诚如青容此前所言,金诸与涂山,或者说与青容之间的那笔烂账根本算不清楚。金诸也懒得再去纠结那些往事:“前尘往事,该过去的,过不去的,如今都过去了。”
青容笑了笑,道:“也是,旧历已经翻过去了,新历已经翻开了。”
金诸叹了口气:“你们狐狸,是真喜欢凡人那套。”
不过,新历就新历吧,妖界如今也该好好记一记年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