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迟幕

5、爱与不爱，都要说再见。

　　（7）
　　日子如此波澜波惊的过着，二月仍然没有停止对路柏的寻找，虽然这寻找看上去越来越无望。

　　这一天，二月下班后打算回宿舍，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却被突然叫住。是很熟悉的声音，她循声向经理办公室望去，赫然看见路柏的父亲正端坐在沙发上。

　　路柏的父亲把二月领到家中做客，二月这才得知路柏己经远赴加拿大留学。心里不免有些惆然。但她还是得到了路柏的联络方式，记在小纸条上，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
　　与路柏的父亲聊天，不自觉的就聊到了母亲。
　　他拿出珍藏多年的旧照片给二月翻看，照片上是母亲年轻的脸，大约十几岁的模样，两条清秀的麻花辫，素净的藏蓝衣服。而站在母亲身旁的则是路柏的父亲。叔叔，你早就认识我母亲？二月问。事实上二月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他为什么会带着路柏住进自己的家。为什么他只是普通的房客，母亲却要帮路柏转校。为什么他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像房客与主人那样简单，似乎总欲语还休的，让人生疑。
　　叔叔，你认识我的母亲？
　　当然认识，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那你爱我的母亲？二月迟疑着又问。
　　爱，很爱。
　　那后来为什么不爱了？
　　谁说不爱了，还爱着呢。
　　可是你娶了别人，有了路柏，如果你爱她为什么不娶她？
　　我没有娶别人。
　　那路柏是？
　　路柏是你的哥哥。

　　母亲不知如何去说，她一直欺骗二月，说她的父亲己经过世。她最先的计划里并没有相认这个桥段，这是对那个男人背叛感情的惩罚。
　　他也不知如何去说，他一直缺席她的生活，错过她的成长。在心里演变千百次的相认场景，却在她近在咫尺时无一兑现。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张虚无而丑陋的脸。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
　　耳边是咆哮的海啸声，她在黑暗奔涌的河流中行走，一个浪头过来，她被淹没。

　　她跌跌撞撞的冲下楼去，跑到电话亭里，掏出硬币胡塞一气。她需要母亲的确认，期待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电话迟迟无人接听，黑色的念头奔进她的脑海。她一个趔趄，浑身发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返家的火车上，思绪紊乱，无法安定。十个小时的车程把她送到安城，又搭乘客车赶往官亭，像在奔赴一条生死的路。

　　晚上八点钟，她抵达官亭。情绪竟突然安定下来。
　　路过神树，依稀可辨密密麻麻的愿望。像多年前与路柏一同归家的途中，她虔诚的跪了下来，双手合十。
　　门口花卉己然颓败，长时间无人打理的庭院显得十分寥落。推开堂屋的木制大门，母亲略带笑意的脸映入眼帘。
　　她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那是站在月亮岛的教堂里，看见陌生的女子着藏蓝棉袄，躺在教堂的干枯蒿草上。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死去的人是谁，只记得梦醒时看见了自己的脸。

　　口袋里是写有路柏地址的纸条，还留有她的体温。
　　她把它放进母亲牌位前的微弱火光里。

　　爱的，不爱的，都要说再见。
　　她在母亲最后留下的笑容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