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顾晓 回到 ...
-
回到A市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周除了吴诗韩时不时的轰炸我以外,微信里再无消息。
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打出奶泡,倒入加了冰块的咖啡液中,抿了一口,入口丝滑。这么多年,依旧理解不了美式这种苦的要命的玩意儿。
刚坐下,吴诗韩的邮件姗姗而至。
“以下是面试者名单。勿回。——宋翊”
我摇头轻笑,这个吴诗韩,又奴役她老公。
吴诗韩找我那天,向我提了开工作室的建议,我想了下,觉得可行,点头答应。工作室原是吴诗韩的婆婆送给她和宋翊的结婚礼物,本来是想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拿个几千块钱,却在双方即将敲定合同时,被吴诗韩突然叫停,说是自己闲在家里无聊,想开个工作室打发时间。其实我知道,她是为了我。
一杯咖啡喝完,我也看完了面试名单。拿起手机,拨通吴诗韩电话。
铃声快要结束,对方才接起。
“喂?”吴诗韩声音慵懒,想是还没醒。
我直入主题:“面试名单我看了。”
“嗯……”
“我觉得那个肖小还可以。”
“肖小?A大毕业的那个?”吴诗韩强打精神道。
“嗯。你通知还是我通知?”
吴诗韩狗腿笑:“我来通知,您歇着。”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去看看工作室的装修进程。其实也不需要特别装修,她婆婆交给她的时候,硬装已经好了,只需要添加一些画作和装饰什么的。
工作室在第一中学对面,我挂完最后一幅画后搓了搓手,随意看向窗外。已经是将近下午六点钟了,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不禁莞尔,从前自己也是和她们一样,充满生气,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
我转头深吸一口气,天快黑了,应该回家了。
徒步走到公交站台,我看了眼公交车牌,离下一班车还有20分钟,看着远处还未消失的晚霞,决定不辜负它。我拎着高跟鞋,赤脚走在路上,哼着那首我最喜欢的《十年》,我喜欢了一个人,恰好十年。
我走到楼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准备穿上高跟鞋。而楼下的人让我动作一顿。
顾晓看着我,眼底墨色如漆,如一汪潭水,深不见底。我不开口,他也不说话,许久,他似是败下阵来,声音透着委屈:“苏希希,过来,让我抱一下。”
我仔细端详,他似乎比上次见面还要瘦,线条分明的脸颊略微凹陷,即使戴着金丝眼镜,也依旧遮挡不住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的疲惫。
我走到他跟前:“怎么了?”忍不住放低声音,像在哄着小孩子。
他用力抱住我的腰,把头埋进我的颈窝,似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嘶!”我疼的发出声音。
顾晓闻声放开了我。许久,疲惫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只道:“晚安,苏希希。”
我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想再抱抱他,哄一哄他,却把一切的思绪都化为了一句:“晚安。”
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我想,我会对你说晚安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说,我会想你。”
我很想你,顾晓。
——————
吴诗韩宰了我一只西瓜,坐在秋千上悠然的吃着,忽而想到什么,口齿不清的说:“宋翊他妈妈说了,开张要挑个好日子。”
我打趣:“你婆婆这么一个走在时代前端的女性还信这个呢?”
她咽下嘴里的西瓜,幽幽的道:“我妈教她的。”
这就见怪不怪了。吴诗韩的妈妈是个不信医生只信神的人。
“定在哪天?”
“后天。”
我拿出手机,“六月初八?”
“嗯。”说罢,吴诗韩盯着我。“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吧?”
我收起手机,眼睛看着被挖了个小洞的西瓜:“嗯。”
“要不我让我婆婆重挑个日子……”
“没关系,我先去看看我妈,晚上去找你庆祝开张。”我低下头,飞快的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这块西瓜不太甜。
开张那天,是我妈妈的祭日。
我穿上黑色连衣裙,带了一束她生前最喜欢薰衣草,她说她喜欢它的寓意——等待爱情。她的一生都在等待爱情。
到达陵园时是上午8点半,若不是路上堵车,我应该会来的更早些。我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抬步往里走去。
我站在妈妈的碑前,似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说出口的却只有“对不起”。我埋怨自己明明离她那么近,却没发现抽屉里的抗抑郁药。埋怨自己看见了苏天临出轨却依旧包庇。埋怨自己因为一时的儿女情长把她孤孤单单留在这里这么多年。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入尘土。全然没发现身边来人。
顾晓走近,把我搂到怀里,用外套将我遮住。
“大声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对妈妈的思念,愧疚,不舍都化作泪水,倾盆而出。
尔后,我抽泣着从顾晓怀里离开。看着白衬衫上蹭上的粉底液,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顾晓用指腹擦了擦我脸上残留的眼泪,笑道:“没事,我衬衫多。”
我坐在顾晓车里,脑袋因为哭的太狠有些难受,所以使劲贴着车窗,尽量让头能舒服些。
顾晓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我:“眼睛哭红了。”
我接过:“谢谢。”
“你不想问我什么?”顾晓一只手撑着脑袋问。
我苦笑:“问你为什么知道这吗?”我转头看向他:“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看我妈妈。”
顾晓失笑,笑容染着疲惫:“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其实我对阿姨也很愧疚,我没能照顾好你。”顾晓有些沮丧。
我把矿泉水往太阳穴靠近:“你没有义务照顾我,所以你不需要愧疚。”
我眼睛看向窗外,尽量不去理会旁边灼热的眼神,直到他眼神黯淡,我都没再回头。
顾晓有些挫败,发动汽车,往市里开去。
我能感觉到顾晓与7年前有些不同,可我不能认为那是爱情,即使我现在过得并不差,我与他的距离是以光年为单位的,难以跨越。我自认为我是一个自信且倔强的女人,从不在人前低头。可唯一在面对顾晓时,我自卑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