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尚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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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静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合群的女生，好像她的名字一样。
离群索居，特立独行，不受拘束，亦不吸引别人的目光。
只是无法融入那样女生的小团体里，时而咋咋呼呼地大惊小怪胰腺癌成绩，时而发花痴一样满面春风地说“xxx好帅好帅！”
那是自己集合之外的生活。尚静，只是喜欢看书而已。
洗完手走出洗手间时，偏南方向来的一束阳光照在水淋淋的手上，太阳的光芒一下子反射进眼底。
初春的阳光，说不上暖洋洋，只是淡白色的光芒，微微刺目。
朗朗是在校图书馆里认识的。算不上多熟的朋友，但对于尚静，对别人投入这么多时间关注，也算是头一次。
朗朗是勤工俭学的学生，每周一三五在图书馆负责报刊上架和整架。她所在的是报刊阅览室，人流量大，工作也很多。尚静对这个时常推着小车在书架间巡逻的女生产生了些同情，于是有时最后晚些回去帮她一起上架，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所谓“熟”，只是经过操场时遇见了会打个招呼，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看见对方会自然地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下来而已。所聊的话题，仅限于学习和阅读。
朗朗似乎和自己一样，也是游离于群体之外的女生。身边没有固定的朋友，无论走到哪儿碰见她都常是一个人。尚静想。
但朗朗毕竟比自己要高一年级，两个人坐在一起，话也不会很多，仿佛代沟。实际上，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这样的气氛下也不会尴尬。
周四中午放学时，尚静很早就走出了教室。
因为上午第四节课是语文课，老师是个不喜欢拖堂的中年男人。
正是回潮的时候，春初。铺着瓷砖的墙壁和水磨石的地砖上都覆着薄薄的一层水珠，手拂过去便湿淋淋的一片。
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大地冬眠醒来了，打了个呵欠吧。
尚静自己都被这样突然冒出来的幼稚的想法恶心得浑身一颤，她调整一下书包的肩带，楼道里仍然没什么人。
上一层楼梯有两个男生似乎在追追打打。前面一个挺嚣张地噌噌噌往下跑，抓着拐弯处的楼梯把手一个转身就向尚静这一层跑下来，一瞬间踩了几级台阶然后隔着三四级楼梯就这么飞身一跃，接着又往下跑。几乎反应不过来，尚静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迅疾地刮过去一样，随机后面跟着就是另一个男生的叫声“还跑！”
后面这个男生显然有点冒冒失失，跑下来的步伐也有点乱，抓台阶的手到了拐弯处不知往哪里放，手忙脚乱的，却依然依着惯性跳下去。水呼呼的地砖滑溜溜，没什么阻力，他依势滑过去，几乎要狠狠地一头撞上楼道里的垃圾桶。
这时尚静已经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没有多想便下意识伸手一抓，大约抓住衣角什么的，很快又松开了。她也踩着湿地板滑出去，撞在白瓷砖墙壁上，右胳膊和书包侧面挡了一下。变化发生得太突然，她疼痛地睁开眼睛，右胳膊钝钝地疼。她抠着瓷砖间的缝隙直立起身，看见那个男生背向自己，也半蹲着靠在墙壁上。
吓得闭上眼睛之前，好像看见他擦着什么滑过去，不知道有没有事。她走过去弯下腰，想问他怎么样了。却先看见他垂着的头下，外套领子上一片刺目的殷红色，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想叫人，嗓子却像是被哽住了，脑子里心念电转一片混乱。
人群像是一下子聚拢了过来，一开始跑下去的男生也叫着“盛夏”慌里慌张地回来了。尚静起初还惶惶然想要解释一下“不是我推的”之类的，但看也没人注意她。过一会儿老师就要来，于是她装作过路的样子艰难地开溜。
也罢。
尚静揉着自己或许是青掉了的胳膊想。
人家比我倒霉多了，就当是做了件好事。
反正我没做错什么。问心无愧。
不出意料，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校长就在广播里对全校同学进行安全教育。
“不得在教学区内追逐打闹。”
以及，“最近天气潮湿，同学们谨慎行走，小心地滑。”
尚静穿着件白色的外套，站在黑压压的一大片同学里，好像是颗不起眼的小米粒。
但是直接目击这一事件全过程的尚静，听到这个广播，却只是由校长的最后四个字联想到一个很古旧的笑话而已。
尚静在高二序号最后的一个班，文科。虽然序号不是按成绩排的，但每年级的1、2班确实是全年级里最好的学生集合成的两个理科实验班。
因此做操时，尚静所在队伍的右边一队，就是高三（1）班。
那个叫“盛夏”的（唔，听着好像是叫这名？），似乎就是高三（1）班的？因为尚静在广播操“一二三四”节拍的间隙间，听见那边队伍传来的，几个女生小声议论这件事的私语。
追追打打的时候从楼梯上滑下来，右脸和嘴角都被划破了，好像还缝了几针。昨天一下午没来上课，今天上午脸上贴着纱布来了。
主干就这么多，还有女生没完没了的感性化评论。
突然想起来，划破脸的，说不定就是垃圾桶呢。学校的垃圾桶都年久失修，一副残兵败将相。桶圈都有不少的裂口。
想想都挺脏的，那不是要打破伤风针？
“整理运动——一、二、三、四……”
不过盛夏这个名字，看起来完全分不出男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人大概是夏天出生的，搞不好还是三伏天。
就好像舒晴一定是晴天生的，程雪之则呱呱坠地于下雪天一样。
尚静随大流地舒展着胳膊，特懒洋洋地想。
早春乳白色的阳光了无生趣，直盯着也不觉得刺眼。况且今天有日食，太阳像是块被咬了一口的大饼。
右手肘还有点隐隐的疼。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尚静揣着钱包在学校后的一条商业街上晃悠。
大多数中午因种种原因不能回家只能在学校解决午饭问题的学生应该都遵循这样的流程：刚开学时怀着对食堂的憧憬中午在食堂吃一段时间，终于忍受不了食堂的挤、脏、乱后，开始把目光投向学校附近的小吃一条街。起初可能挺滋润地吃了这家换那家，待所有的口味都尝过一遍后，再要决定中午去哪一家吃就有点儿举棋不定了。
尚静正处于上述的最后一个阶段。在街上晃悠许久，实在难以决定走进哪一家店。这时她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朗朗，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作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去的是一家新开的馄饨点，店内保持着“新盖的茅房三天香”的清洁。朗朗点了两碗馄饨，然后在等馄饨出锅的间隙聊起天来。
“高三挺忙的吧？”尚静问。
“嗯，还好。也有闲着的，昨天我们班还有打排球闪了腰的呢。”
“那也比楼梯里追逐打闹破了相的好一点嘛。”
朗朗的目光柔和而敏锐地扫过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是前几天在楼道里撞到墙的那个？”
“嗯，是叫盛夏吧。我当时也在那儿，还拉了他一把，结果自己也撞墙上了……”
“是吧……我就说他是个傻瓜。”朗朗露出个挺奇怪的笑容。这时候馄饨端上桌来，朗朗把汤勺放进碗里，看着一边，说，“那个叫盛夏的，是我男朋友。”
尚静心里惊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朗朗是特踏实读书的乖乖女。迅速在脑子里过滤了一下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似乎没有出格的内容。于是她放心地继续说，“这样啊……我之前还为我帮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而郁闷叻。是你的，朋友的话，那我这儿撞得还算有价值。”她扬了扬自己的胳膊。
“嗯……”
“朗朗。”
“嗯？”
“你怕不怕他变成个豁嘴？”尚静捉诮地打趣。
“呃……没想过。”朗朗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吧，没有别的女生还会觉得他好了。”
“什么呀！”尚静笑着推了她一把。
吃完以后，尚静准备付钱。朗朗拦住她，说，“我来付。”
“干什么呀？感谢我救了你男朋友？”尚静笑她。
“不是啊。今天你去图书馆么？我晚上有点事，你帮我顶一天班好吗？”
尚静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朗朗，我想问下。”
“什么？”
“你们勤工俭学，一晚上的工作就价值一碗馄饨？”
尚静正推着小车替朗朗将杂志上架。今天是新杂志到馆的日子，书特多。尚静一边辨认着书的类别字母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
“……同学？”
尚静回过头来，个头挺高的一个男生站在自己身后。
“请问，今天不是陈朗宁值班吗？”
陈朗宁是朗朗的全名。
尚静打量着他，身材瘦高，眉目挺休憩，是现在不多见的书生气的男生。右脸颊上，一块纱布从颧骨贴到嘴角，看样子这就是盛夏了。
“她说今晚有点事……”尚静慢慢地说，“让我来代班。”
“那么，你是尚静？”
“你怎么知道？”尚静出乎意料地讶异了一下。
“她说过，图书馆的朋友。”
我们总是希望能够确认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
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或者，你把我摆在心里什么位置呢？
但是这样的问题，既难以开口问，也多半不能坦陈地给出一个足够亲密的回答。只有孩子才不觉得肉麻。
所以我们希望借助别人所看到、听到的，来证明自己。就好像你会对另一个人说你对我的感受，然后我再通过那个人，从被转述的话语里，嗅出你当初说这句话时的温暖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尚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