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消息 乔安舀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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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蒂安在奈利尔路上遇到了来找他的阿尔文。身材高大的青年正蹲在地上，胳膊夹着一条面包，手里拿着面包块逗弄一只喜鹊。见他来了，阿尔文随手把手里剩下的面包块丢到地上，拍拍手站了起来。
“埃蒂，”他充满歉意地说，“你知道我们不是单独出来的。你要是不想去见他们，你就别去了。我会跟佩妮解释的。”
两只鸽子落在附近，盯着面包块试探着靠近，刚才还温顺可爱的喜鹊扑上去要啄，它们就慌不择路地回头飞走了。
埃蒂安笑了笑：“没事。我也不应该总这样躲着他。”
阿尔文漂亮的绿色眼睛怀疑地打量着埃蒂安：“你要是没事的话咱们就过去。艾丽娜也挺想你的。”
埃蒂安故作轻松地摊开手，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阿尔文紧跟了上去。两人沉默着走在树荫下，零星光斑在他们的侧脸上掠过。
阿尔文突然开口：“报社的工作很不错，替我感谢乔安。”
埃蒂安咧开嘴笑了。“那不算什么，报社本来就缺人手，你能过去他们肯定高兴坏了。那么无聊的工作，亏你会喜欢。”
阿尔文耸耸肩。“毕竟我就是一个无趣的人。”
埃蒂安拿肩膀撞了撞他的肩。阿尔文猝不及防，往旁边踉跄两步站稳，立刻用肩膀撞了回来。
“我都很奇怪，乔安是怎么认识那么多人的，连报社社长都能说上话。”阿尔文躲开埃蒂安的再一次攻击，笑着说。
“他以前在大学认识了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埃蒂安再次试图撞过去，阿尔文扶住他的肩。
“你再撞，我就要撞到那个奶奶了！”
“哦。”埃蒂安朝那位老太太看了一眼，老实了。
走到广场时，阿尔文冲一个方向指了指：“在那里。”
埃蒂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佩妮正背对着他们和另外两个女孩说话。
阿尔文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他似乎不在这儿，”他说。
“谁？”有人在他们身后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道。
埃蒂安一惊，惯性地在转身前喊出了身后人的名字：“路易斯！”
路易斯吓了一跳：“你怎么喊那么大声！”
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埃蒂安有些尴尬，咳了两声偏开头：“你刚才吓着我了。”
路易斯用有些探究的目光看着埃蒂安的眼睛。埃蒂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佩妮刚才说你搬回这边了。是真的吗？”
埃蒂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路易斯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太好了！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他责怪道。
阿尔文替他解释道：“埃蒂最近挺忙的，没来得及说。你应该还在准备大学对吧？”
埃蒂安点点头：“我每天都窝在家里看书，看东西都模糊了。”
路易斯建议道：“你去配一副眼镜吧。”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戴眼镜一定会很好看。”
埃蒂安有些慌乱地说：“我去找佩妮她们。”说完，他着急地走开了。路易斯在他身后笑着调侃道：“埃蒂，你这是害羞了吗？”
路易斯的妹妹，艾丽娜，正在向佩妮和一个埃蒂安不认识的女孩介绍她手上的一把阳伞。见到埃蒂安，艾丽娜没有怎么表现出激动的样子，佩妮倒是又拉着埃蒂安的手说了好长一段话。几人约定几日后一道去游玩，便匆匆散了。
埃蒂安绕路去买了新鲜的面包和一点软羊奶酪，按邦尼特夫人说的买了盒草莓。今天的报纸不知何故，来得有些晚，早上没拿到。家里没有收音机，唯一的一台被乔安带走了。他顺路买了一份最新的报纸，抱着牛皮纸袋回家去了。
然而当他来到楼下，却发现邦尼特夫人的圆桌旁站着两个年轻人，站得笔直，一副军人的派头，显得极为古怪。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他们，料想他们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邦尼特夫人谈，态度也很良好，便稍稍放下心，打算绕过去上楼。
邦尼特夫人却在这时从屋里喊道：“你们回去吧。我不会走的，回去告诉他死了这条心！”
站在左边的那个人有些窘迫地开口：“女士…，这么做也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埃蒂安愣了一下。这个人说话的腔调有些熟悉，但很显然不是本国的。那别国的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邦尼特夫人的声音一顿，然后脚步声急促地响起。邦尼特夫人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装了纱帘的门：“安全？你们跟我谈安全？你们……”她突然看到了一旁的埃蒂安，声音戛然而止。
“邦尼特夫人，”埃蒂安从牛皮纸袋里掏出那盒草莓，“你的草莓。”
“不，这些你拿回去吧，我的孩子。我的胃有点不舒服。”邦尼特夫人缓和了脸色。她又转向两个士兵，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二位请回吧。”
两个士兵犹豫了一下，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冲她浅浅鞠躬：“女士，我们还会再见的。”
邦尼特夫人没有回话，她推了推埃蒂安的背让她上楼去，自己也回屋了。
埃蒂安回屋捡起之前被扔在地上的书，抚平书页，抱着书往后倒在了沙发上。书摊开在他腿上，空中尘埃浮动。他没有看书，只是愣愣望着窗外。
马可早就回来了，杂物间的方向时不时传来它轻柔的“咕咕”声。埃蒂安打了个喷嚏，立刻，翅膀扑扇的沉闷声音传来，马可从没关门的杂物间里飞了出来，落在埃蒂安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啄他的头发。埃蒂安拿过一支笔，翻起了书页。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锁舌“嗒”一下弹开。马可反应迅速地跳上埃蒂安的头，把他当成了起飞平台，赶在来人开门前飞回了杂物间。
埃蒂安抬头打招呼：“乔安叔，你回来了。”
乔安皱了皱眉：“你又把你那鸽子放出来了？它要是再将鸽粪留在我的沙发上，今天晚上它就会到馅饼里去了。”
乔安是埃蒂安父亲的弟弟。埃蒂安母亲常年病痛缠身，在几年前病故，埃蒂安父亲深受打击，不久随着商队出海，至今不见音信。埃蒂安只得告别路易斯等人，从杜蒙路的老房子里搬出来，到现在都跟乔安住在乔安的小公寓里。
在埃蒂安的印象里，他的父亲和乔安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埃蒂安和他父亲一样是红色卷发，乔安的金发却很直，被他草草扎在脑后。除了后来被母亲逝世的悲痛打击后，他的父亲一直很稳重安静，办任何事都很靠谱。至于乔安，埃蒂安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从事什么工作。乔安瘦削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玩世不恭，有些像街头为浪漫而活的那些艺术家。他来去匆匆，公寓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埃蒂安一个人。偶尔乔安回来，就睡在沙发上——埃蒂安睡着唯一的一张床。
“别看书了，”乔安走过来，把埃蒂安手里的书抽了出去。埃蒂安手中的钢笔在书页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大学并没有那么难考，你现在去考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埃蒂安扣上钢笔的笔帽：“叔叔，我现在还达不到那种水平。你带上次那种豆子罐头回来了吗？”
乔安把一瓶罐头放在桌上：“还剩一罐，我把剩下的都在路上吃掉了。”
埃蒂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小刀，娴熟地起开罐头。乔安拿平底锅煎了三片熏肉，
顺手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乔安嚼着熏肉问：“今天的报纸呢？”
埃蒂安愣了一下，说：“我找找。”
“别告诉我你拿去垫鸽子窝了……在这里，我找到了。”乔安抖开报纸，随意地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埃蒂安一边往嘴里送豆子一边拿过报纸：“我看看。”
他翻到首页。
空气静默下来，窗外嘈杂的声音模糊成空白的杂音。世界仿佛在离埃蒂安远去，巨大的不真实感让他头晕目眩。
“军队打进来了。”埃蒂安放下报纸。
乔安舀了一勺豆子，无所谓地耸耸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