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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为什么流浪远方 ...

  •   要是女儿将来另有想法,我不会阻拦她做出自己的选择,她愿意投奔她的亲生母亲未尝不可。只是现在她年纪太小,应该跟着我好好念书,我要培养她做一个善良、高尚的人,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此外,如果她和我一样具备抵抗贫穷、寂寞、挫折的坚强意志,那就更棒了,因为谁也不敢担保自己一辈子一帆风顺。
      虽然我在许多方面无法满足女儿的要求,但她随我安全、健康、快乐,我想这比什么都重要。让我告诉你,我的读者,假如你不幸有我类似的遭遇,所谓幸福和痛苦原是一种互相比较的“感觉”,既然“比上”不快乐,咱们就“比下”好了。以我为例,我和女儿的平均收入一般超过贫困线三十多元,两个三十多便是六十多,再加上许多作者不易拿到的转载费,要是划算得好,准保吃不完,用不完。
      各位读者,面对难以改变的现状,你以为我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吗?也许你会批评我安于现状并敦促我多挣钱,快挣钱,千万别苦了孩子。是呀,我何尝不想多挣钱,快挣钱,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但凡有工夫,我便发奋翻译、写作,以致连前不久克林顿总统出访欧洲诸国我居然不知道。而从前,信不信由你,我是一个纵论天下大事的雄辩家!
      此刻是夜里十点半,我坐在电脑前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善美回复。我虽然日日夜夜思念他们,但思念能给娘儿俩当饭吃当衣穿吗?我起身走到窗前,拿起望远镜望望斜对面三楼,善美走后,我又成了peeping Tom (偷窥的汤姆),一个黑影儿闪了一下,不久又闪了一下,难道这屋里真闹鬼了?要么便是那款爷也是“情痴”,人去房空,他倒抽出了功夫,常回家看看,看善美是否回心转意?他或坐或站在黑暗里等候,为的是能够见上善美一面?他以为眼下是冬季,善美总得回家取几件御寒的衣物,殊不知,善美早已回韩国生孩子,连我这孩子他爸都留不住!
      我想,比我更伤心的款爷必定给善美留下了一封封墨泪俱下的长信,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不可一世的“孔方兄”和金银珠宝,可留不住就是留不住,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既然如此,聚散两便,岂不美哉?想到这里,我转身坐下,给善美回了一个电子邮件:

      赵善美小姐:
      12月10日邮件敬悉,母子平安,恭喜恭喜!“画眉儿嫁了白头公,吾老矣,不能用也,辜负了青春年少!”
      大发君

      善美是我最忠实的“听差”,她知道,我受了什么感染,一定要发表长篇大论,这时,她往往搬个小凳子坐在我的跟前,双手托着腮帮子,听我诉说。那天,从楼下音响传来齐豫唱的,三毛作词的《橄榄树》,我的思绪随之飞向远方,我给她讲述了一个“为什么流浪远方”的故事:
      我是在北京开往广州的火车上结识这位法国小伙子的。
      小伙子名叫盖克,身材高大、壮实,从外表上看像典型的北欧人种。显然由于旅途劳顿,他懒得刮胡须,满脸毛扎扎的。我想,他若抱起身边那个正在跟他逗趣的小姑娘亲吻,准会把人家扎痛弄哭。
      我请盖克喝健力宝,他摆摆手,示意备有水壶。我笑着问:“你的未婚妻扣下你的全部存款,让你边打工边赶路,难道她就不怕你找不到工作沦为乞丐?”小伙子说:“才不会,我有一双手,更重要的是我有一个不蠢的脑袋,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是话音未落,这个像火车轮子一样坚定、沉稳的硬汉哇的一声哭了,吓得旁边的小姑娘拼命往妈妈怀里钻。
      车上其他乘客也被惊动了,我后悔不该这样鲁莽,触到他的痛处。是呀,从法国海滨布勒斯特到北京,将近三个月在异国他乡流浪,不必说,他经历了种种磨难。我赶紧安慰道:“好事多磨嘛,你想想,到了广州你就可以娶到美丽的苏珊,路上再委屈也值!”
      盖克用手抹了一把泪水,抬起头强装笑容,问:“我不像男子汉吗?我怎么哭了!其实我并不在乎吃苦,只是苏珊太狠心了。他限我三个月内赶到广州举行婚礼,她自己却舒舒服服从爱丁堡坐飞机来,还要求我到机场接人。哼,我接到她非得拧断她的脖子!”说到这里,盖克真笑了。
      我们热烈地用英语交谈。盖克告诉我这是他第一次远东之行,既艰难又快活。车过武汉,他似乎坐不住了,频频张望车外。我点燃一支烟,想象盖克的未婚妻苏珊是怎样的一个英国姑娘。她一定非常崇拜法国电影明星大鼻子贝尔蒙多。盖克在她心目中无疑是英雄,但是不够完美,因此她要把他塑造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贝尔蒙多,我敢说,苏珊成功了。
      别看听故事时的善美像个乖乖女,有时她也蛮横不讲理。她有一个坏毛病,脑子一发热准丢三落四,一旦找不到要的东西就会赖上我。为了给张奶奶的小鸡接驾,她要做一个绿色的小木屋,她忘记上午买的油漆放在哪儿了,于是怪我乱动她的东西。我正在打我的文章,没理她,这下可好了,不,这下可糟了,她走过来一摁,电脑闪了一下,我那近三千字的文章化为乌有,这就怨不得我“合情不合理”了。我把她那美其名曰“小木屋”的鸡窝砸得稀巴烂并大骂韩国总统,善美死死抱着我的腰,求我别砸了,她哭着说:“对不起,我这就替你重写!”“重写,重写个屁!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咬牙切齿,手指不停地戳她的额头。善美仍抱着我不撒手:“善美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爸爸!”女儿冲进来,涨红了小脸,“你敢打人,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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