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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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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澈没有挖太久,从小玩泥巴的他跟蚯蚓那玩意儿熟得很,轻易就找到了它们的藏身之地。
捏着三根又粗又长的蚯蚓回来,像个凯旋的将军。
他一回来,季君赫与周恒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就自动消失了。
余澈蹲下来:“老爷,快把鱼饵换上,他们本土产的,再挑食我下去逮它们。”
“你会游泳?”季君赫将鱼竿收回来,一边收一边问。
“不会。”余澈仰头,“我说着玩,你还当真了。”
“……”
周恒望着余澈年轻漂亮又阳光洋溢的脸有些愣,余澈这样的性子,他想学也学不来。
换好鱼饵,余澈回房车里洗手出来,看到季君赫正站着收鱼竿,他快步跑过去:“上勾了吗?”
“嗯,还挺沉。”
“我就说这里的鱼挑食,换了东西立刻就上勾了。”
季君赫夸他:“是,你真聪明。”
说话时,一条大鱼已经在鱼线的未端被拎上来,余澈在身上抹了把手就要去摘鱼,那鱼突然扑棱两下从鱼勾上脱落,顺着岸边滑了下去。
“……”余澈失落地望着那只到嘴的鸭子一路下滑。
不幸中的万幸,大鱼并没有完全滑到水里,而是被岸边露出水面干枯的水藻给拦了。
余澈深深松了口气,弯腰卷了卷裤腿就要往下冲。
季君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拦住他:“干嘛?”
“下去把它整上来。”余澈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又道,“你拉着我,掉不下去。”
岸边确实不深,两个人合作也完全可把大鱼逮上来。
看季君赫还在犹豫,余澈急道:“还愣着,它再扑棱两下就掉水里了。”
说罢就抓住了季君赫的手,很快就被季君赫反手更紧地握住,他踩着极陡的湿滑探身,缓缓下行很快就抓到了那条大鱼,为保证抓得住,手指还扣到了鱼腮里去。
真的好沉,掂量起来三四斤总是有。
周恒也倒不至于一点眼力见儿没有,他就算看着两人互动不舒服,装也要装着上前帮忙才行。
他伸手去接鱼的时候,余澈没多想就自然而然递到了他手里。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大鱼刚到周恒手上就掉了下来,余澈眼疾手快,迅速趴下来用身体堵住了大鱼下不滑的路。
这么大的动作,季君赫一直死死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余澈浑身是泥被季君赫拉上岸的时候还笑得出来:“还好还好,晚上有大鱼吃了。”
“要鱼不要命?”季君赫无视满脸歉意的周恒,言语中有些责怪,“冰箱里明明有鱼片。”
余澈下巴上还粘着泥巴,嘿嘿乐了:“那能一样吗?这可是野生鱼,天然无公害的,小鱼哪里有大鱼吃着过瘾。”
“行,先去洗澡。”
这时,余澈脸上扬起一抹坏笑,他将大鱼往地上一扔朝着季君赫就扑了过去,动作来的突然,季君赫后退两步站稳还伸手抱住来人,余澈上上下下扭了几个把满身的泥巴悉数蹭到他身上,一边扭还一边说:“这泥巴也是天然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澡一起洗。”
季君赫不怒反笑,无奈地任他扭任他蹭,手掌还轻轻在他脑后拍了拍。
蹭得差不多了,余澈才拉开两人的距离,满意地打量过季君赫点点头:“很好,你先洗吧!”
季君赫没脾气似的:“你先,我洗澡慢。”
“那行,我先洗。”余澈说完回头瞧了周恒一眼,那眼神里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余澈自然不会莫名其妙去蹭季君赫,周恒也不会莫名其妙把大鱼弄掉,周恒做初一,就别怪余澈做十五。
果然其然,这一眼余澈看出他深深的嫉妒。
效果很满意,余澈得意忘形后心情极其美丽地去洗澡 ,他是习惯洗战斗澡的,加上洗衣服也不过才用了不到三十分钟。
季君赫去洗澡之后,余澈就接了一盆水出来坐在车外的棚子里杀鱼。
没一会儿,周恒就凑到他身边坐下来,似乎认真地看了片刻才说:“以后不要这么做,季哥有洁癖。”
“我知道。”余澈笑着瞥过去,“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要逗他玩的。”
“季哥会生气,他讨厌脏和不整洁的东西。”
“那是你,他从来不生我的气。”
谁知周恒听后笑了一声:“那是你不够了解季哥,我十岁就认识他,那个时候他对我比对你好。”
余澈没再看他,而是就这么默默听着。
十岁那年,周恒的爸妈离婚两年,原本就水深火热的生活没了亲妈呵护转而变得生不如死。
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脏兮兮像个流浪儿,因为脏还被老师们嫌弃被同学们排挤。
张妈妈在海市工作,开始每周都会抽出时间看他,但看他的代价就是要被打骂,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总会被周恒他爸逮到,轻则耳光,重则带伤。
渐渐的张妈妈就不怎么敢明面上去看周恒了,只会在他放学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看着儿子默默流泪。
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周恒过了两年。
直到有一次,他爸赌输了钱,还喝了酒,打周恒打到半夜。
第二天周恒去上学的时候,半边脸和眼睛是肿的,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学校老师对他们家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好心的他弄点药涂一涂给块面包吃,不好心的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张妈妈下午去看儿子的时候发现他惨状,终于还是惧怕拳头没敢出来见面,她是一路哭着回家的。
季君赫十二岁,吃饭时看出张妈妈的异样。
许是心里憋得实在太久,她急需一个诉苦的出口,才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哭着说出了真相。
季君赫不会安慰人,那天他放下碗筷走过去,给张妈妈递上一张纸巾:“我去吧!我可说是他的同学。”
他放学晚一些,等他到周恒家的时候,周恒瑟缩在楼道里,趴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写作业。
深秋时节,在冰冷的地面趴得久,他双手冻得通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腋下和衣领的位置都开了线,露出里面一层掉色的秋衣。
季君赫背着一个双肩包,黑色耳机挂在修长的脖颈上,着实被震惊得不轻。
顾不上什么洁癖不洁癖,他脱下外套裹在周恒身上,两人对视时他才低声说:“你妈妈让我来的。”
后来季君赫带他去医院看伤,又到暖和的地方吃了饱饭,写完作业,本想去给他买些衣服,又怕周恒他爸起疑心只好放弃。
回到家,季君赫翻遍自己的衣柜,终于找到几件看起来周恒能穿又价格又不至于太夸张,又有明显穿过痕迹的衣服,第二天就拿去送给他了。
从那之后,季君赫给周恒送钱,送物,送温暖,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周恒他爸,但季君赫的打扮一看就有钱人家小孩儿,他爸只会教周恒怎么在季君赫身上卡油水。
这些季君赫并不在意,他说只要能让周恒过得好一点儿,零花钱全给他也没关系。
在季君赫的照料下,周恒的日子渐渐好起来。
第二年不满十三周岁的季君赫被科技大学少年班破格录取,他不得不离开海市,连张妈妈也要一同前往。
即便如此,季君赫并没有疏于对周恒的关心,他会打电话,会给他钱和寄学习用品,也会帮助他学习。
甚至在上初中的周恒再次被他爸暴打之后,季君赫带着张妈妈从外地赶回来替他报了警,那次成功剥夺他爸对他的抚养权。
可以说,季君赫是周恒生命中的一道光,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周恒,也许他早不知烂在了哪个胡同里。
十八岁周恒考上一所南城的大学,同年,季君赫在国外攻读完博士学位到南城与朋友一起创业。
如果不是二十岁时莽撞地表达心意,季君赫大概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当然,最后这件事周恒不会告诉余澈。
回忆起这些,周恒脸上有一种知足的神情:“所以你看,在季哥这里的优待从来只是比谁更可怜,季哥对你也没那么特殊吧。”说着周恒望过来,“曾经是我,现在是你,你我都不特殊那个。”
余澈手上茫然地刮着大鱼的鳞片,脑子里放空一样愣住一瞬。
“世界上可怜的人这么多,总有比你还可怜,对不对余澈?”
终于余澈的手停下来,抬起头望向他,好像在看一个傻子,良久他说:“我没有妈,也没有上过大学,所以我永远比你可怜,他永远会对我比对你好,是这个意思吧?”
他笑了一下继续手中的动作:“我要是你,有那么好一个妈,还在他的帮助下上了大学,我是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缠着他,还跑到他公司里去上班。”
周恒没想到余澈会这么回击,脸色一变,但很快他强行镇定:“这个?以前季哥总是鼓励我,帮我规划事业。你没上过大学,季哥也帮不上你。”
“所以,他现在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你?”余澈又不傻,看得出来季君赫不讨厌周恒,但绝对也不喜欢他。
周恒看起来毫不在意:“别急,等你不那么可怜了,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