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博主后台强硬》夏九木

49、第 49 章

　　车门上方还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余澈僵僵地转头望过去，正好对上季君赫深沉智慧的眸子。

　　气氛似乎一下子就不对劲儿了，余澈火速收回目光，却正好落在中央扶手箱那一堆方形包装上，他再次仓皇移开视线，随便找了个话题：“几点了，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季君赫看了一眼腕表，随手关掉小灯：“三点多了。”

　　“哦。”黑暗让余澈舒服一点儿，暖和的迅速超快，季君赫的身上暖得要命，余澈的脸有点烧，“看来要下到天亮。”

　　刚说完他们同时看见疾雨中磕磕绊绊趟着水走来一个人，他穿着雨衣打着伞，手里握着手电筒，走到福利院大门前，仔细检查起沙袋来。

　　季君赫正在疑惑，就听余澈轻声说：“是管杭。”

　　“嗯。”季君赫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深更半夜还知道跑回来，他也不是完全没良心。”

　　季君赫问：“以前，你和管杭也常常这样守一晚上？”

　　余澈低低嗯了一声：“也不是常常，每年总有几天暴雨，我们俩最大，肯定是我们守着。”

　　“你们会聊些什么？”

　　“什么都聊。”天南海北，过去聊得少，未来聊得多，“管杭学习好比我聪明，他永远想得比我长远。”

　　穷苦中长大的孩子，总靠着一股劲儿撑着，这股劲儿是独立，是出息，是荣耀，是活成看不起他们的人眼中高攀不起的样子。

　　余澈心里有这股劲儿，管杭更盛，他不光想让别人看得起，更想让抛弃他的亲生父母懊悔。

　　可长到二十岁，余澈认清一个事实，现今这个社会拼爹比拼命管用。

　　蒋兴凡他爸是买烤串的，那么蒋兴凡将来能到高端餐厅颠大勺就是突破，再往上就难了。

　　何况他和管杭还没有爹。

　　管杭很不错，努力工作，认真规划属于他的人生，年纪轻轻能买得起一处容身的小房子。

　　不错，也是仅限于不错，他每爬一步都会比前一步更加艰难。

　　大雨中的管杭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儿，又挪了几个沙包的位置，在门口驻足片刻才在深水中艰难地离开。

　　余澈攥着毛毯边缘，感慨道：“管杭是对的，我不应该生他的气，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凭什么让他陪着我一起在这破烂地方扑腾。”

　　他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足够累了，凭什么要带着他们这些拖油瓶。

　　他的确没有义务，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都不易，能飞一个是一个吧。

　　季君赫第一次从余澈嘴里听到这种话，超乎他年龄的成熟，反过来想想也是，如此环境之下成长，所谓的乐观到没心没肺必然只是表面而已。

　　莫名又合理，季君赫开始有些嫉妒起管杭来，嫉妒他可以看到许多面性并自我包装前的余澈。

　　“老爷。”余澈没有看他，依然低着头，“我觉得能遇到你，我好像就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

　　季君赫愣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有钱啊！”余澈脱口而出，有钱又肯对他好，虽然不止是对他一个人好，但能让他遇上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个答案不太能令季君赫高兴，他将手臂收紧一些，似乎考虑了一会儿：“余澈，过两天出去玩，想去吗？”

　　余澈身子不自觉歪向对方，他问道：“去哪儿？”

　　“开房车去，不会太远，野外露营，就我们俩。”

　　车库里那辆房车余澈自然是见过的，超级大，声音不免有些兴奋：“真的就我们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关注点放在这里，没过什么脑子就直接问了。

　　“就我们俩你很开心吗？”

　　“……”余澈心慌得一批，脚指在真皮坐椅上扣了扣，“也不是，咱俩天天呆一块，你不烦我？”

　　“不烦。”季君赫觉得这两个表述不准确，又重复说，“一点也不烦，完全不会烦，也不可能烦。”

　　余澈抬头望向离自己极近的黑影，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车顶，车厢里嘈杂声不停。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即便是轮廓也极其好看。

　　他知道季君赫不烦他，也想听到季君赫亲口说出来，可后面反复强调的话听上去让人心跳加速。

　　最后余澈热着耳朵说：“不烦就好。”

　　季君赫在他耳旁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你睡一会儿，我看着，我习惯熬夜。”

　　“嗯。”余澈确实困了，这会儿又暖和过来，他应声过后将将把头后仰想靠在座椅上眯一会儿。

　　后脑突然被一张大手扶住，季君赫轻轻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抱了个姿势抱住他：“这样睡比较舒服。”

　　“……”余澈大脑有片刻卡顿，舒服是舒服，可事不太对，“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儿。”季君赫的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会有外人知道。”

　　只犹豫不到两秒，余澈就摆烂了，说得也是，况且这样确实暖和还舒服，他放弃似的微调自己的姿势，闭上眼睛喃喃：“有事叫我。”

　　“好。”

　　片刻之后，在雨声中怀里的人传出绵长又平稳的呼吸，余澈进入深眠时的睡相很乖，他好像还是很冷，手脚都缩在毛毯里。

　　季君赫用食指轻轻拨动余澈肉呼呼的耳垂，手感极好，不由得笑了笑。

　　难得如此亲近独处的环境，听着乱遭遭的雨声和暴雨打在金属车顶制造出来的噪音，季君赫却无比平静，平静到可以清析感知到脑中泛出的那股幸福的气息。

　　坦白地讲余澈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他能够喜欢的类型，连欣赏的类型也不是。

　　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哪怕没有结果。

　　前几天他出席一个人工智能相关的会议，是方亚远开车与他一起去的，路上兄弟俩开诚布公地谈过这个问题。

　　方亚远没有拐弯抹角：“你喜欢小余。”

　　从公司出来之前，季君赫吩咐其它助理替他准备好新鲜的小蛋糕，他晚上要带回家，方亚远听到了。

　　闻言在资料中抬起头看过去，眼中有些许疑惑。

　　“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那种喜欢。”

　　季君赫将资料合上，正经道：“喜欢。”

　　方亚远笑起来：“你倒是直白，我还是挺奇怪的，你喜欢他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就季君赫问住了，喜欢什么？

　　论长相余澈很漂亮，但却不是季君赫认识的最漂亮的人，其它学识、谈吐、教养、眼界，没一样可以拿得出手。

　　“不用想了。”方亚远说，“你说不出来才正常。”

　　季君赫点头：“我确实说不出来。”

　　“你难得喜欢一个人，我姑姑他们二老又开明，不如追一下试试，你总是想着法子对他好，也不见得他能理解这份好背后的意思。”方亚远在红灯着踩下刹车，“不过前提是你要确定小余可以接受男人，才不至于把人吓跑。”

　　那次被方亚远挑明之后，闲暇时季君赫想了很多。

　　接受男人余澈没问题，但接不接受自己，季君赫挺没底。

　　纵使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余澈能被季君赫喜欢简直是三生有幸，可感情这东西，哪里有那么多理所应当。

　　他与管杭从小一起长大，患难中培养出的感情，如今季君赫的好对余澈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碳，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

　　深陷爱慕的人容易患得患失，少年天才，南城首富也未难免俗。

　　他想借这次出游与余澈单独呆在一起，形影不离，路上总会找到一个适合表白的机会和地方。季君赫不想等了，他要明目张胆，正大光明地对余澈好，让余澈毫无负担的花他的钱。

　　徐名扬的车子够大够宽敞，余澈一米七八的人蜷缩在座椅上也睡得开，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

　　要不是因为脖子酸，余澈估计还醒不过来。

　　他睁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一个手掌，手掌正虚空举在自己眼前摭住外面的光线，余澈抬手握住手腕。

　　季君赫移开手掌低头：“醒了？”

　　余澈坐起来时才发现，毛毯一整个裹在了自己身上，他揉了把眼睛适应光线：“老爷，你真没睡？”

　　“我习惯了。”季君赫望向车窗外，“雨是小了，水还没退，现在走不了。”

　　窗外的天空没有阴云，但没有太阳，薄薄云层还在飘落细小的雨丝，但地面上的情况不容乐观，水深应该能没过膝盖位置，好多车子被淹过车门下沿，看样子是要废掉了。

　　他们的车子还好，停得位置高一些，车子也高。

　　这个时候余澈发现他的衣服都平整地铺在前座上，摸上去已经干透了，他抓起衣服往自己身上套：“老爷，要不你先走。”

　　“我已经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了，不着急。”

　　“那行。”余澈穿好衣服，看了眼手机，手机竟然电量满格。

　　他怔了一会儿：“老爷，你给我晒得衣服充得电？”

　　“不然呢？”季君赫笑，“田螺姑娘？”

　　余澈想他哪里有那么好的命，赶紧转移话题，“我枕你腿上睡，你腿麻了吗？”

　　“还真有。”季君赫试着动动腿，“你帮我揉揉，我们就两清了。”

　　“……”余澈与他四目相对须臾，终于还是朝季君赫大腿伸出了自己两只小爪子。

　　只是爪子伸到一半，就被季君赫悬空逮住了，他笑得双肩乱颤：“和你开玩笑的。”

　　“……”

　　“不过昨晚那句不是。”

　　余澈懵懵的：“哪句？”

　　“过两天单独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