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语》丰蓝

17、惊雪

　　本次武林大会，先定三甲，再分首甲和二甲。
　　煌吉城的明廉，先一步对上了苳城苏家的苏晓阳。
　　前面说过，明廉的武器是一把长柄镰刀，在一众江湖人里已经是特殊到不能再特殊的存在。
　　无独有偶，明廉对上的苏晓阳，他的武器也是整个江湖中比较另类的存在。当然，不是指武器外形多另类，而是这种武器多用于战场。
　　没错，苏晓阳的武器是一柄方天画戟。这武器但凡读点将军小说，就总能见到它的身影。可满江湖里使用这样武器的人，却屈指可数。

　　不过倒也合适，明廉的那柄镰刀，也只有方天画戟这般长度的兵器，才好忽略掉武器上带来的优势。
　　苳城苏家，祖上也曾与战场之中功名赫赫，后来入了江湖，一柄方天画戟也是叫江湖人畏惧的存在。
　　苏晓阳得了苏家真传，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也是威力可观。

　　凭着一身蛮力走到这里的明廉，在没有了武器长度的优势后，很快便落了下风。
　　苏晓阳虽占了上风，在力气上却比不过明廉，招架几招后，明显觉得越来越吃力，心里打定了主意速战速决。方天画戟也是越舞越快。
　　苏晓阳凭借更为扎实的基本功和更为灵活的招式，找到了明廉一个漏洞，将明廉送下比赛台，结束了这场战斗。

　　这场比试结束，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看台上的看客，或是起身松了松筋骨；或是趁着间隙如厕，走的走，散的散，乌压压的人群一下子就少了一多半的人。
　　林疏寒端坐看台之上，一手抚着雪满山，一手托着下巴细琢磨——莫不是我想太多，原本没想着在比试中动手？

　　其实这事吧，一开始就处处透露了诡异。
　　武林大会说穿了，就是一群江湖武人，光明正大争高下的地方，一不会弄生死擂，二没有身份贵重到足以掀翻整个江湖的人观赛。
　　要真说图谋，那也是要在大会上，真刀实枪争个名头。有这般的实力，上门挑战即时，何须弄出个言正白，让整个江湖都动了起来，最后闹出这么大动静？
　　若是借机扩大宗门，那也是去江湖上多做些好事来的快，这样的排名，在百姓心中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若是为了将席州的水搅浑，扰乱办案，那也应该把擂台设到潘县才是，惊雷镇离潘县那么远，掩盖什么目的，终究也是难了。
　　还有，这群江湖人几次三番邀请自己来观赛又是想做什么？
　　刺杀？不太可能，且不说自己武功高，林家又与洛家交好刺杀难度大；就是真的杀了自己，现在也没有好处可以讨。反倒是一下子惹怒了朝廷和江湖，引得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追杀，不死不休。
　　要说还有什么可能，大概也就是让自己在此处绊住脚，一时没有功夫前往潘县。
　　可来席州这一趟，已是先到惊雷镇，去不去潘县不好说。再者，武林大会决赛的日子是一早就定了的，真绊住自己又能绊住多久？这么做反倒是引起自己的疑心，得不偿失。
　　莫不是潘县真藏着什么大秘密，让对方宁可打草惊蛇，也要多绊住自己一些时日？
　　林疏寒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对潘县是越来越感兴趣。

　　正这时，一会儿准备要上场的洛柏凑了过来。
　　“小妹，想什么呢？这般认真。”
　　突入起来的声音叫林疏寒一愣，随即看向洛柏：“接下来就是决赛，小妹祝兄长夺得魁首。”
　　“借小妹吉言。”
　　洛柏边说着，便将刚从外面买来的酸梅汤递给林疏寒。
　　林疏寒接过装酸梅汤的竹筒杯，将绑在旁边的竹管顺着杯盖上的小洞插了进去，“刚好有些口渴，多谢洛大哥了。”
　　“你喜欢就好。”洛柏笑着看林疏寒，言语之中多有宠溺。

　　说话间，焰云门的柳希雪从洛柏身边经过。
　　柳希雪是个热情爽朗的姑娘，一如焰云门的内力般，是火焰的炙热。刚好，洛家的内力也是偏向火属性的炙热，但就对决来说，火与火的碰撞，很有看头。
　　柳希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一向欣赏高手，并想和高手比试，凭洛柏的武功，早就在柳姑娘的名单之上。

　　柳希雪全然没顾虑接下来的对手是洛柏，径直坐到洛柏身边：“一会儿的比赛，还请洛大哥不要看我是个姑娘家就留手相让。”
　　洛柏对爽朗的柳希雪秉持着欣赏的态度，在这江湖上，算的上高手的姑娘不多，能称为女侠得更是少之又少。
　　焰云门虽是后起之秀，门内出名的人不多，但凭借柳希雪当日一人一剑，挑了人贩子老巢，救下妇孺无数的事迹，足可担得女侠之名。
　　“这是自然，在下期待与柳姑娘一战。”

　　柳希雪得了满意的回答，被想挑战的人认可，也是一件喜事。
　　柳希雪又看向林疏寒和她手里的剑。
　　她因偶然救下被人贩子拐走的妇孺而小有虚名。但在眼前这位姑娘面前，那点虚名不足为道。
　　这满天下的女子，谁都风头能胜得过自小随父出征，战功赫赫，又是大齐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女将军呢？

　　柳希雪眼睛放光，灿若繁星，语气里也多有尊敬赞赏的意味：“听闻瑶光将军武艺高强，不知希雪可有机会同将军一战。”
　　柳希雪的事迹，林疏寒在这几天的了解中，有所听闻。如今见这姑娘落落大方，心中也是喜欢与赞赏。

　　林疏寒攥着雪满山的手不由加大几分力道，这位女将军对潇洒肆意的江湖，何尝没有向往。
　　“我手中的剑，起码现在还是杀人剑，不纯粹，不足与姑娘一战。等这把剑变成风雅之剑，定当与姑娘切磋一二。”

　　听了这话，柳希雪神色不免有些失望。
　　她清楚战场之上，不论风雅，只谈生死。林疏寒现在的剑，应当对向外敌。可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武痴，面对如此对手却不能试上一剑，实在有些遗憾。

　　柳希雪无疑是个纯粹的人，在权谋中心待久了的林疏寒，越来越觉得柳希雪单纯可爱，亲近之意顿生。
　　林疏寒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纯粹的光芒，“今日见柳姑娘投缘，等比武结束，疏寒想请姑娘喝酒，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希雪自当从命。”
　　柳希雪当然不会拒绝，试问天下姑娘家，谁又能拒绝惊才绝艳的瑶光将军。

　　洛柏瞧着林疏寒眼中欢喜不散，也是欣慰。
　　他与林疏寒自幼相识，她的优秀，他看在眼里，也当做目标追赶。
　　更多的，是将这个倔强优秀的小姑娘，当做亲生妹妹一般看待。
　　妹妹交了新朋友，他同样开心。

　　这边刚聊上，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小弟子就跑了过来。
　　小弟子脸上笑盈盈的，对着洛柏和柳希雪说：“洛公子、柳姑娘，决赛快要开始，还请两位随我去后场。”
　　洛柏和柳希雪起身拍了拍衣摆，同林疏寒告辞。
　　林疏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他俩说：“洛大哥、柳姐姐，疏寒期待看两位精彩一战。”

　　等人走后，林疏寒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心里继续琢磨，我虽与柳姐姐刚刚相识，但能感觉出柳姐姐是个直爽的人，不像是能做腌臜手段的人。
　　要么，是柳姐姐手段高明，隐藏的叫自己都看不出；要么，就是这背后之人所谋不在一场比武。
　　若是后者，这背后之人的谋算又当是什么呢？
　　亦或是，我想太多了？

　　决赛开始，洛柏和柳希雪分别从两边上了擂台。
　　洛柏手握金刀，柳希雪手持长剑，两人站在台上，倒是都耐得住性子，都没先动手。
　　现场已经有人等的不耐烦，连连催促两个人快些开打。
　　而真正的高手却能看出，两个人即便未动，但比试已经开始。

　　洛柏的刀是霸王刀，讲究的就是一腔气势先出，镇压对手的气势。
　　而柳希雪的剑，更为风雅内敛。
　　时间一到，洛柏必须挥刀出手。

　　上来也不试探，直直的砍了过去。
　　金刀划破长风，夹杂着争鸣之音，惊得人一激灵。
　　柳希雪后发先至，挡住洛柏气势汹汹的一击。
　　刀与剑相撞，擦出火花。

　　刚刚还在叫嚷着快点开始的看客，此刻也已经安静下来，认真看比武。
　　洛柏舞着气势如虹的大刀冲杀，柳希雪在试探两个回合后，也开始主动找机会提剑刺过去。两人身影乱飞，刀剑铮鸣，一时在擂台上僵持住了。
　　最后，终是家学渊源更为深厚的洛柏胜了一招，打赢柳希雪。
　　柳希雪未因一时成败而恼怒，反倒是碰到了个好对手的欣喜占了上风，还约洛柏之后再比试比试。

　　武林大会圆满落幕，本还担心有什么阴谋的林疏寒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可这气刚松了一半，一枚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朝着擂台上两人射去。
　　刚刚的比武，洛柏和柳希雪都是尽了全力，现在多少有些累了。
　　羽箭奔袭而来时，两人拖着疲累的身子左右一躲，跳下擂台。
　　极速而来的羽箭就定在了擂台的木头地板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观赛的众人一阵惊慌，前排落座的江湖人还好，尤其是后面凑热闹来的人，这下子不顾周围人，横冲直撞的就要跑出去，生怕下一个羽箭袭来的目标是自己。
　　会场陷入了混乱，不少人在逃跑过程中撞倒了身边人，被撞倒的人不等爬起来，就被其他人当成踏板踩在脚下。

　　林疏寒起身跳到凳子上，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黑云。
　　心底暗骂——就这情况，不等被贼人射死，现就不少人被踩死。
　　林疏寒顾不得源源不断射来的羽箭，手中雪满山出鞘，一道银光闪过，一阵寒凉的剑意徐徐而来，空气一瞬间变得寒冷几分。
　　慌忙奔走的众人只听到一声龙吟，漫天飞雪卷起，本来轻柔的飞雪仿佛夹杂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人推坐到座位上。

　　林疏寒清冷的声音带着内里响彻会场，“坐好，别动！”
　　许是这声音不怒自威，被林疏寒内力推坐下的人下意识的就不在动了。
　　林疏寒飞身上了擂台最显眼的位置，过去的时候还打掉了射向其他人的羽箭。
　　如今，林疏寒成了整个会场最耀眼的靶子。
　　羽箭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往林疏寒这里射来。

　　林疏寒又出一剑，夹杂着盘旋飞舞的雪花冲开大部分的羽箭。
　　林疏寒瞅准时机，将归鞘的雪满山扔给了洛柏，同时一张长弓和一兜羽箭扔向了林疏寒。
　　林疏寒飞身接过长弓，抽出七八只羽箭，踩在剩余的羽箭飞向更高的地方，对准羽箭射来的方向，盲射一发破空箭。
　　这一箭，气势如虹，破空之声经久不绝。
　　虽是盲射，准头却高。
　　听得几声闷哼传回会场，再不见飞来箭雨。
　　藏在暗处的敌人，也被林疏寒的天羽军找到，收拾了残局。

　　会场里的人纷纷松了口气，如获新生。
　　慌乱的局面得以解决，被推倒在地踩了好几脚的人，终于安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洛柏在暗处看的分明，若不是刚刚林小妹行动果断，怕是得有不少人死于同伴的脚下。

　　本想出手的洛云帆被林疏寒抢先一步，看的心惊，倒不是不相信林疏寒的能力，只是她身份特殊，这件事儿又明摆着朝她来的，她还自己主动上去当靶子，作为长辈肯定担忧。
　　但又见林疏寒将事情完美解决，又忍不住得意，不愧是意山兄的孙女，大齐唯一一位女将军，果然厉害！

　　刺杀事件结束，林疏寒就不便继续出手。
　　她从擂台上踩着轻功，闪身到了洛家二楼的包间里。
　　会场这边交给了洛云帆来进行疏散。

　　从二楼的窗户，谢华楠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方才林疏寒上擂台成靶子的那一刻，她心都被揪了起来，生怕林疏寒受伤。
　　等到林疏寒果断的将事情解决，也未让在场的人有什么损伤，她又忍不住为好友骄傲。

　　林疏寒上来的时候，谢华楠已经倒好了茶水给她。
　　林疏寒笑盈盈的坐下接过，洛夫人在一旁也是不住嘴的夸林疏寒巾帼不让须眉。
　　身为此次武林大会的魁首，洛柏避过众人，拿着林疏寒的雪满山来了二楼。
　　“小妹刚刚一剑惊鸿，不仅威力惊人，且极具风雅之意，不知剑名为何？”

　　洛柏做到了洛夫人身旁，洛夫人给儿子倒了杯茶水，眼睛也看向林疏寒，等着听名字。
　　林疏寒放下茶杯，谦虚道：“是我无意悟出的一剑，名叫飞雪映残阳。”
　　洛柏连连鼓掌：“好名字。”
　　等人散去，众人回了逍遥山庄。
　　山庄里里早备好了一大桌子酒菜，既庆祝洛柏夺魁，也是为林疏寒和谢华楠送行。
　　武林大会的事情结束，林疏寒和谢华楠也该去潘县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