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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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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想大抵是了,每个夜深人静的灯火尽头,在彼端的梦境里,影子所到之处皆是诡谲的海市奇境,我称它为彼境。那是我的□□世界中所不曾有过的,或是曾无意识闪现的某个念头,某个精神碎片……在彼境中无限滋生蔓延,疯长成的一个具象的菱角分明的带着诡艳色彩的立体世界。它交织在明暗晦涩的情感博弈中,没有因果,没有规则,没有真假虚妄……有的只是某个震慑灵魂的记忆刻点。
当我开始回想这些记忆的时候,我在想究竟是现实是梦境,还是梦境才是现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我来说如同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之复杂。或许换个思路也简单,现实与梦境之于□□和精神其实是两个共生的盈亏互补的世界。界定则是晨的一声猫叫。
第一个梦——纸鸟
不同于上次,没有从天空流溢堆积到水面的磅礴厚积云,也没有穿过云层逶迤而行的海上列车,所以透过云层罅隙散射下来的,与黛蓝天色撞得流光溢彩的鎏金色光束亦是不存在。
可眼下依旧是海边,且是尚未看得到海水的有些灰蒙蒙的海边,许是被街巷两边的矮楼遮挡了视野也极有可能。
我同Y快速穿行在房屋密集的短街窄巷中,穿出阴影后,同时也穿出了色彩斑驳的居民楼区。接下来是一片滩涂,乱石林立荒草丛生,两人一路无言,脚下泥泞却未停赶路,兴许能在天黑前赶上落日霞光。在赶了一段路后,Y突然停下来兴奋地叫了一声,“快看,沙滩。”
停下脚抬眼望去,果然在滩涂尽头看到了一片白色的沙滩,还有许多嬉戏的人影,以及几只低旋的白鸟。海水终于也望的见了。在沙滩的另一边,有个浅水湖,夹在沙滩和海岛另一侧的树林之间,像是在岛心嵌了只澄碧的眼睛。
在阴影中走习惯后,彼时眼前乍然出现光亮,身子虽疲惫,脚步却变得轻快了许多。当踩到细软干燥的白沙上时,心情瞬间便跟着愉悦了起来。只是这愉悦未及细细体会,便随着惊乱的人声即刻戛然而止。
海风、沙滩、阳光,以及几只被Y称之为奇巧可爱的白鸟,本该令人身心愉悦的风景,却在那几只白鸟略过头顶时,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那些低旋的白鸟,是鸟,也不是鸟,确切地说是白纸糊的形式像鸟的鸟。他们没有眼睛,却能注视着你。
有人捂着脸惊叫着跑开,血丝自他指缝溢出,滑到下颌上。Y拉着我向沙滩边缘退去,我们看得分明,先前有只纸鸟从他面前划了过去。我盯着从我们眼前轻盈掠过,又回头看我们惊慌失措地逃开的纸鸟,像望着一件丧仪店里被灌入了魂灵的纸品。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远处海浪翻涌的海面上成千上万只纸鸟乘风而来,像支横空出世的庞大军队,训练有素地汇成一块耀目的巨型光斑,触不及防便塞满人整个视野。他们不扇动翅膀,只借风滑翔,迅速向岸上逼近,甚或有一些乘着海浪漂泊而来。
人群四散逃开后,这块耀目的巨型光斑并未在沙滩上停留,而是浩浩荡荡地朝着海岛另一侧的树林飞去,光影掠过岛心湖的时候,那只翠碧的眼睛都随之暗了下去。
“原来他们是在找一块栖息地吗?”Y说。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我说。
那片寂静的黑色林子在被这支纸鸟军队袭入后,也变得动荡不安起来,鸟雀尖利的凄叫和惊乱煽动翅膀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多时,有行人自树林方向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死了,全死了,都是血……”
有人拉住他问,“什么都死了?”
“鸟死了。林子里的鸟全死了。”
这般说着的时候,我们又看到,纸鸟忽然乌乌泱泱地撤出了林子,开始返身往回飞。再看那片黑魆魆的林子已经变得明晃晃的一片,连挂在树梢的夕阳都被烧得红彤彤了。
他们再次如飓风一般卷着满身星火烟尘,越过岛心的眼睛,越过沙滩,最后消失在海面上。
唯余那片哔哔啵啵的林子,腾着大片跳动的红云,和一个被烧红的太阳,或许还有满地血迹发黑的焦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