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租赁者》赶路要紧

7、七 戴焕文

　　戴焕文一连几天没搭理沈昭，发作业的时候也是把她的作业本跟孙琳琳的叠在一起放到孙琳琳手里。

　　周五放学的时候，沈昭找到戴焕文。

　　“戴焕文，明天帮我补课。”

　　“你不是已经考到前两百了吗？还补什么课.”沈昭第一次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

　　“你答应过要帮我补到高考的。”

　　“我反悔了，抱歉。”

　　沈昭瞅准机会一把摘下他的眼镜：“想要的话明天来我家给我补课，我就还给你。”说着拽起自己的书包跑远了。

　　周六上午戴焕文来敲沈昭家的门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书包。这是头一回沈昭仔细看没带眼镜的戴焕文，不像其他近视久的同学一样摘了眼镜眼窝就会深深陷下去。戴焕文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可以说是他五官中最出彩的部分，让他变得有那么一点儿不沾凡尘烟火气。

　　“没事，教材作业什么的我这里都有，你人过来就行了。”沈昭说着给他拿拖鞋。

　　“把眼镜还给我。”戴焕文不走进去。

　　“你先进来喝口水嘛，外面那么冷。”

　　戴焕文不为所动。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就不能消消气吗？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可是是陈则安拉着我我才没回去的……”

　　“你拒绝他就好啊，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明明前几次做的都很好，跟他说清楚你不喜欢他缠着你，让他别管你的事，他拉着你你甩开他就好了，这次为什么不行了呢？”戴焕文说到这里有些不管不顾，“你开始被他攻陷了？还是你才是那个做渔场管理的人？”

　　“戴焕文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对不起，我收回最后两句话。”戴焕文有些后悔，“我的意思是，你跟他不是一路人，我们才是，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高考，不要被乱花迷了眼。”

　　沈昭跑回房间把眼镜还给戴焕文：“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条路，每个人都有转弯和变道的权利，也没有谁和谁注定不是一路人，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会重新找家教的，你回去吧。”

　　外面的风有点冷，戴焕文看着沈昭转身上了楼，他知道自己刚才没有采取最好的处理方法，他只是太生气了，气她为什么说好请他吃饭却要把孙琳琳带来，气她在火锅店一去不回，气她跑去跟陈则安吃饭，还跟陈则安吃同一串丸子。天知道那次她说她要考去北京的时候他有多开心，也许是第一次被塞棉花糖的时候就心动了吧，后来就会期待和她的每一次见面，看她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样子，看她吃东西时笑眼弯弯的样子，看她遇到难题时一脸求知的样子……本来想好这次她好好道歉就继续给她补课的，可是说错话的人是他自己啊。

　　戴焕文离开了沈昭家。

　　日子过得似流水，沈昭没再重新找家教，她现在白天学习，晚上有时候画到十一二点，一有空就背艺术理论，成绩在两百名上下浮动，她想的是艺术分高些也能考个好学校。倒是陈则安，隔三差五的跑来烦他，有时候沈昭趴在画室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肩膀上多了件校服，隔天陈则安就会跑来找她要衣服。陈则安虽然总是这么空，沈昭留意过他的成绩，从来没掉过前三十。

　　有一回沈昭被叫到语文老师办公室，老师问她：“你学艺术的，会写毛笔字吗？”

　　沈昭书法学得时间不长，写得上不来台面，她看了一眼同在办公室的戴焕文，说道：“我不怎么会，戴焕文写得很好，要不老师你问问他？”

　　语文老师转头招呼了他一声：“焕文，你过来一下。”

　　戴焕文在沈昭旁边站定，语文老师继续说道：“省里有一个书法比赛，我看了一下，这个比赛的含金量还挺高的，拿特等奖有高考加分的机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好的。”

　　“那你这段时间的晚自习就找地方练书法，我想想有什么地方啊，对了，沈昭，你晚自习在哪画画的？”

　　“在三号教学楼的画室。”

　　“一般有多少人？”

　　“我喜欢去四楼的小教室，那里一般就我一个人。”

　　“那正好，焕文，你以后晚自习就跟沈昭一起。”

　　“我还是找其他的教室吧老师。”戴焕文推辞道，“沈昭挑了个小教室，肯定就是不想被别人打扰。”

　　“没关系啊，学校的画室本来就是公用的，我去小教室只是因为那里换水打扫都方便一点而已。”沈昭觉得无所谓，很多年前的这个时候戴焕文去的就是她的小教室，有将近一个月吧，两个人你写你的，我画我的，唯一的交流就是沈昭先走就会嘱咐戴焕文一句“走之前把门窗关一下”。

　　“就是啊焕文，写个字而已，有什么打扰的，我就不信那教室能小到容不下两个人。”

　　就这样，隔天晚自习戴焕文跟着沈昭来到了她的画室。

　　沈昭把自己的画架往旁边挪了挪，又帮他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你就在这写吧。”

　　“我自己来就好。”戴焕文没让她继续挪桌子。

　　十七岁的沈昭不懂事，现在知道怎么做人了，调色的时候，她随口问道：“你学了多少年书法了？”

　　“一年级开始学的。”

　　“一年级，七岁，喔哦，十年了诶。”

　　“你怎么知道我会书法？”

　　“你之前不是给我补课吗，我看你的字，一眼就知道是练过书法的。”沈昭胡诌。

　　“我的字都是我爷爷教的。”戴焕文顿了顿，“他现在去世了。”

　　“原来你是出自书香世家啊，怪不得这么聪明。”

　　戴焕文没搭腔。

　　就这么尴尬的过了几天，何殊桐来画室找她了。

　　沈昭记忆中没有这一茬。

　　“沈昭！”来者气势汹汹。

　　“干吗？”沈昭还有最后一个色没有上完，没抬头看她。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哦。”

　　“沈昭你听没听到，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了，你男朋友又不是我爸，关我什么事？”

　　“你！”何殊桐气结，伸手撕了她的画稿。

　　“说话就说话，你撕我画干什么？！”沈昭站起来。

　　“谁让你不听我讲话？”何殊桐连心虚都是理直气壮的。

　　“到底有没有人告诉你教养两个字怎么写？有娘生没娘养吗？！”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连要起身的戴焕文都愣了愣。

　　何殊桐突然撒泼似的揪住沈昭的头发，吓得戴焕文赶紧上前钳住她的手。

　　“说谁有娘生没娘养？！你个******”何殊桐持续输出了一大段戴焕文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脏字。

　　好容易把两人分隔开来，就见何殊桐手里还攥着沈昭的几根头发，一边疯狂骂人，沈昭把被扯得不像话的头发散开忿忿地瞪着何殊桐。

　　“何殊桐你给我闭嘴！要疯出去疯！”沈昭在尚存理智的时候说她。

　　“你才给我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知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给我放开！”何殊桐不依不饶。

　　何殊桐力气大到戴焕文都快抓不住她了：“要不要叫老师？”

　　“去叫啊！”何殊桐把手一挥，“跟老师说你那手也是我用凳子砸的，把陈则安也叫来，让他给你作证，去啊！”

　　戴焕文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他瞪着何殊桐：“你说什么？”

　　何殊桐才不管他：“让你去叫老师听不懂吗？我才不怕你们！”

　　戴焕文把何殊桐摁在墙上：“沈昭的手是你砸的？”

　　“是……是又怎么样？你**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何殊桐用力挣脱。

　　画室的门被人踹了一脚进来四五个男生，最后进来的是陈则安。

　　搞什么？又来这一出！沈昭看着这何其相似的一幕，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强吻这一环节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还来？

　　刚进来的男生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有点好笑：“搁这唱戏呢？”说着绕到戴焕文和何殊桐旁边，“你俩干啥呢？”

　　陈则安快步走到沈昭面前，上手碰了碰她的头发：“何殊桐扯你头发了？”

　　“她说我有娘生没娘养！”何殊桐大吼。

　　沈昭没理她，蹲在地上把被何殊桐撕毁的画捡起来。又走上前拉住戴焕文的袖子：“我们先走吧。”

　　戴焕文放开了何殊桐，被沈昭拉着走了出去。

　　“沈昭，你跟我说实话，她为什么砸你，你还要帮她隐瞒？”走出去一会儿后，戴焕文问她。

　　“因为如果我告发她，她是要被判刑的。”

　　“那她为什么砸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要是今天我不在呢，你要被她撕得头破血流吗？”戴焕文愠怒道。

　　“我现在头有点痛，下次再说吧。”

　　戴焕文闻言，不自觉抬了抬手，“你怎么样？”

　　“我跟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等。”

　　沈昭没有拒绝，给自己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

　　画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超尘率先打破了沉默：“何殊桐你撕人家画不算，咋还揪人家头发呢？”

　　“是啊，我看她那画都画的差不多了。”郭明昌也面露惋惜。

　　“且不说她那画是不是要参赛，就是平时画画不也得花个把月。”高朗补充。

　　“何殊桐你得陪人家钱！”郭明昌撇撇嘴。

　　“那她还说我有娘生没娘养呢，她不得先给我道歉？”何殊桐不甘示弱。

　　“哟，你还委屈上了，你平时骂人骂的不比这难听十倍？我看刚才你也没吃亏吧？”赵超尘都不稀的说她。

　　“好了，都别说了。”陈则安打住他们，“你们几个未来几天都别跟着我了。”

　　次日傍晚沈昭收到了陈则安的信息：“我在南城公园的南门入口等你。”

　　沈昭本不想理会，陈则安又说：你不来我就沿着南城公园一路喊你的名字，喊到你听到为止。

　　沈昭只好下了楼。

　　陈则安倚在入口的石柱子上，看到沈昭，利落地起身走向他。

　　“你不用上晚自习的吗？”沈昭问她。

　　“你不也没上吗？”

　　“我请假了。”

　　“那我也请假了。”陈则安拉过她的肩膀，“让我看看你的头怎么样了。”

　　沈昭这回没有反抗，任由陈则安的手在她头上来回扒拉：“你看得见吗？”

　　“我从小就有一个特异功能，只要不是完全黑暗，我看东西跟白天无异。”陈则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她发，“好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幸好姓戴的那个在旁边。”

　　“你跟我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陈则安问道。

　　“何殊桐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我相信你说的。”

　　“那天她跑过来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我没怎么搭理他，我说你男朋友又不是我爸，关我什么事。”

　　陈则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闭嘴！”沈昭瞪了他一眼，“她就把我画撕了，你应该认得那幅画吧？你来画室那么多次，我上个月就在画那幅画了，我画了七七四十九天诶，孙悟空都快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浴火重生了，她就这么把我的画给撕了！陈则安你再笑一下试试！”沈昭挥拳作势要揍他，“然后我就说了她没教养的那句话，她就开始撕我头发，再然后你都知道了。”

　　“其实，那句话你没说错。”

　　“什么话？”沈昭不明所以。

　　“何殊桐的妈妈生她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她一直都是爸爸带的。”陈则安解释道。

　　沈昭沉默了一小会，接着仰头看他：“那也不是她欺负别人的理由啊，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她更可怜的人，凭什么她有权利嚣张跋扈去欺负比她更弱小的人，还要道德绑架被欺负的人？她可以委屈，我就不能委屈了吗？”沈昭说着简直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陈则安轻轻抱住她，“我知道你更委屈，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何殊桐说她不是故意要撕毁你的画的，你今天回去好好睡个觉，那幅画用你艺术家的眼光看看能不能改造，过两天我让何殊桐来跟你道歉，好不好？”

　　沈昭推开他：“别像哄小孩一样跟我说话。”

　　陈则安低头帮她拭去眼角的泪花：“你现在可不就是会哭鼻子的小朋友吗？”

　　沈昭踹了他一脚。

　　“我发现你很喜欢踹人诶，想学踢足球吗，我可以教你。”

　　“别废话，你那天带那么多人来画室干什么？”

　　陈则安略一思索：“带我兄弟见一见你。”

　　“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见我用得着踹门吗？你给我说实话。”

　　“赵超尘那人本来就这样啊，他进教室都要先踹一脚门的。”陈则安一脸无辜，“那你以为我来干什么？”他把脸凑近沈昭，“来亲你吗？”

　　“你……”沈昭刚想踹他，就被陈则安抢先拽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就磕到了他的肩膀上。

　　沈昭揉揉发麻的嘴唇，拿拳头轻轻敲了一下陈则安的肩膀，“什么啊，锁骨吗？怎么这么硬？”

　　“磕到了？”陈则安弯腰把她的手拿开，“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沈昭只觉发麻的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吻了一下，反应过来，手已经被陈则安握住了：“对不起嘛，你今天实在是太可爱了，再说，是你先亲的我。”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沈昭委实无语，心想要不是他这张脸，早就被抓进局子里了。

　　沈昭在家用了两天时间把被撕掉的画重新粘贴布局，心里庆幸还好没有撕得很碎。

　　回校那天的中午，沈昭刚从餐厅回来，就被人说有人找，她探了探头，走廊尽头站着何殊桐。

　　沈昭才不怕她，这里这么多人，她还能揪她头发不成？

　　“干什么？”

　　“上次把你的画撕毁是我不对，但是你也……”

　　“对不起。”沈昭说道，“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何殊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犯错道歉，天经地义，没有谁该让着谁，也没有谁该可怜谁，只有我们站在同一个高度说话，我们的交流才有意义。”沈昭平静地说道。

　　“是陈则安让我来找你的，他让我赔你的画，多少钱？我买了。”何殊桐斜睨着她。

　　“我算算啊，以我现在的水平出去给人画画，一天能赚500，这幅画我画了50天，那就是两万五。”

　　“沈昭你个自恋狂，我才不信你一张纸能卖两万五！”

　　沈昭不理她：“可惜原本的画我不想要了，你也不用赔画钱了，跟我道个歉就行，但是我当初手臂被你砸断了，头发也被你薅了几根，医疗费加交通费一共是一千八百六十块，你要是不信的话我报销单都还留着呢，你要不要核实一下？”

　　“不用！”何殊桐像看小人一样看着沈昭，“这些钱我会一分不落地给你！”

　　沈昭回头，被站在后面的戴焕文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戴焕文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我装水，路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