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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你不会想知道的。”
      果然,辛继续说下去。
      “是战士就有牺牲的可能,越是勇猛的战士,牺牲的可能越大。”
      “这是她的决定。”
      车速很快,军部离监室不远,诺曼下车。
      “送医的派人看守,抓到的人单独关押,他们说什么要什么都别理,等我去审讯。”
      辛清楚诺曼后面是在跟属下说话。
      直到随着一阵回荡在阴冷萧肃的走廊的脚步声,一扇门关上。
      诺曼进到一间无人的房间,接着话题说:“蕾娜从来没有质疑我的决定或加以阻止,我也不能对她做这样的事。”
      “当事情发生,你也能如此释然吗?”辛的声音平静无波,透露出的更多是好奇和探究,而非对诺曼想法的否认。
      “不知道,不确定,我打算不去想。”
      诺曼透过狭窄幽暗的窗,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起来的军部大楼。
      “人终有一死,一个人以自己选择的,令自己骄傲无悔的方式死去,她身边的人又怎能为自己微不足道的失去而遗憾呢。”
      辛沉默片刻:“微不……足道?”
      “星星都有陨落的一天,人生几十年,我们怎样赤条条地来,就将怎样两手空空地走,每个人都是,每分每秒都有人来到或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是的,微不足道,不是我们的离世司空见惯、微不足道,而是我们的失去。”
      诺曼像讲悄悄话一样地轻声说,话语中的游离又如同自言自语,近乎自我催眠。
      “没了生命就是没了所有,那个人失去了她的所有,她是最大的损失方。不过有趣的是她已经死了,察觉不到自己的损失。生者失去死者的损失,相对死者失去自己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生者能做的,想来只有活好自己,把该做的事做完,在合适的时候悼念死者,有朝一日不留遗憾地成为一名死者。”
      辛有点懂得了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把死亡当作不可避免的分离,而不是突然把人吸入其中的恐怖漩涡和至高暴力。
      死亡是每个人迟早置身于此的处境,虽有无奈,却并不残酷。
      生与死和流星闪电一样,都是自然现象。
      “被人剥夺生命,就是另一回事了。”诺曼话锋一转,“如果今晚蕾娜遇袭,她的抱负和志向、那么多想做的事随她的生命戛然而止,我想做的可能会变,”他用不确定的欢快语气说,“变成把全部85个区夷为平地?”
      辛:“……”
      这应该是玩笑。
      “我说了一堆动听的道理,但说实话,我不清楚到了那时候,我能不能抵挡人本能的情感反应,”
      诺曼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死里逃生的黎明,对辛生出了坦白的冲动。死前忏悔一样彻底的坦白。
      “会不会改变我的理念,改变我到什么程度……”
      “我也不清楚至亲死亡改变了我什么,我无法想象现在以哥哥死前我生活的方式来生活。”说得有点绕,辛尽力了,他不常做这种交流——他好像没有与人这般交过心。
      有太多复杂心情用语言无法表达,可辛觉得他能明白。
      这种明白,这种诉说,似乎能从心头卸下一些无形的东西。
      一旦说出来,哀痛就短暂地失去了它的魔法,将他从囚牢释放出来了几秒。
      “如果我死了,我不希望蕾娜余生为我而活。”诺曼垂下眼,认真地说,“我希望她想到我时充满面对前路的力量。”
      我想你的哥哥也是如此。这句他没有说,辛却仿佛听到了。
      “人的感情啊,”诺曼同样不适应这种“煽情”的氛围,“白种们去到前线,首先要团结起来共同作战,期间你们会有冲突碰撞,也会发展出战友情,甚至爱情,”他干脆另起一个必要的话题,“到时候杂种群体争取权力的决心还剩多少?”
      “什么意思?”
      每天沐浴在炮火和鲜血当中都没法对白种真的恨起来,见了面就会产生斗争决心吗?诺曼强烈怀疑。
      “下一批物资里给你捎去了书,它还在路上,我姑且试着说明吧。”
      辛听诺曼又回到说事时没有破绽的冷静口吻,空落落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三百年前我国就把男女平等写入宪法,战争开始前也偶尔颁布出台利于女性就业的政策,但实际上,思想风气一直延续者男尊女卑的传统,就连语言习惯也根深蒂固。
      “近年战争爆发,经济收缩,保守势力抬头,政策又趋于打压女性地位——即便女性还没获得和男性相当的地位——将女性赶回家里,做次等辅助的角色、二等公民。为了让白种男性感觉良好。因为你们严格意义上来讲于公众并不存在,而白种社会的强势群体,即男性群体,一直需要可见的弱势群体垫底。大多数人就是会因此而卑劣地舒坦起来。
      “总是关乎人心。所以同理可得,对于废奴运动,政治举措固然重要,但政治意愿更为关键,群体中的头批前锋需要有意识地贯彻政治决心。我们之前讨论过了。”
      “我们的敌人非常强大,战争期间不团结还内斗,就会是全灭的下场。”辛越思考,越感到前景模糊。“团结期间咽下委屈和产生的情谊会杂糅出什么后果来,姑且交给时间。”
      没听到诺曼的答话,辛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战后种族权益这方面,有赛欧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说完,听到诺曼叹了口气。
      “我得活到那时候,一定活到战后,不然你们这帮天真的小杂种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
      为什么给人以又侮辱又溺爱的奇异感觉。
      “你几岁?”
      “十九。”诺曼报出的这个数字没加上辈子的年龄。
      只比他们大四岁。辛有点生气了,然而他不知道怎么用得体的方式把气愤表达出来。
      诺曼发觉他被冒犯到了,决定用政客那套糊弄过去。
      “我们都是在冲突中不断成长的,现在思想和条件不成熟不是问题,只要用脑、用心,朝着共同的目标持续前进,即使走错路也不怕。坚持向正确的道路摸索,终会有抵达彼岸的一天。”
      他说得很对,不过辛还是觉得自己被糊弄了。
      “你也知道我很忙,先下线了。”

      诺曼连夜审讯犯人,拿到确凿供词,通知媒体并去雷格诺将军住处把他摇醒。
      在舆论爆发和有雷格诺将军的支持下,他登上发布会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火速调动队伍抓捕扣押相关人员。
      那些老长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得知刺杀失败,派出的人被活捉审讯,他们也开始调动自己的资源,做好了抵抗准备。
      “内战爆发,持续了两小时之久,通敌叛国者尽数落网。”
      蕾娜从新闻上看到这句话后笑了足足两分钟之久。
      落网的长长名单上,她还看到了校长和他的几个副手的名字,她一连几天的春风满面,见天向诺曼打听不公开的军事法庭审理结果。

      其实被告没那么多,一些人看不清局势坚定立场要战,更多人聪明的把自身与此事切割开来,预备继续做伺机放冷箭的墙头草。
      诺曼当然无法容忍抓几个替罪羊了事。
      现如今他站领道德高地,有民意舆论支持,坐拥有组织力和战斗力的军队,没理由不借题发挥。
      无论有无证据,该除掉的全抓起来,一个不留。
      军事法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庭,给被告定罪;
      主犯择日枪毙,从犯去监狱踩缝纫机缝军服。

      为建立战时统一战线,诺曼主持成立民主统战临时政府,诺曼暂任统帅,颁布新的临时《战争法》,解除对86区的封锁,扩大武器生产线,开放征兵。
      政策和法条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封锁名义上解除了,实质像是没解除一样。
      呼吁共同战斗的声浪很高,实际报名参军的人数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征兵有所突破,封锁线才能真正成为历史。
      而参军动员工作的关键就在蕾娜。

      最高军校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如今军校领导层大换血,于是蕾娜被选为毕业生代表,众望所归。
      而往年毕业典礼都会去军部领导,发表一番可有可无的演讲,为优秀毕业生颁发奖状和鲜花。
      今年为了避嫌,诺曼没有去。
      他仅仅微笑着提醒几位他派去的女士和先生:你们没有那么多口水可在台上喷洒。
      要在他们之后做演讲的学生代表是他妹妹一事不需要他说,没有人会忘。
      当天诺曼特意空出日程,在办公室看毕业典礼的直播。
      军部去的人会意,压缩自己的演讲时常,演讲内容也是为蕾娜贴金、做铺垫。
      他们下台后,时间和舞台都留给了蕾娜。

      深暗的红色的背景,校徽悬挂其上,横幅则在更高的地方,只比会场的灯低。
      主持人刚念出蕾娜的名字,她刚踏上油亮的木色舞台,全校师生就开始欢呼。
      终于走到这步的感动和烂熟于胸的演讲词在蕾娜身体里翻滚。
      蕾娜走上高台,目光抚摸一般在人头攒动的台下流连。
      西亚姆在前排,带着做梦般的神情,一瞬不瞬地仰视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不现实的东西。
      她不由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芙拉蒂蕾娜.米利桀。”
      打过招呼后,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与往常无异,让她相信自己,便接受了自己指尖的轻微颤抖,从容地调整话筒的高度,正式开始了她的发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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