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6、第 6 章

　　婚礼如期举行，金丝玉珠红盖头盖上，喜婆扶着新娘出了门。

　　台阶上，新娘拜别家主和族中长老，上了花轿，丝竹管弦奏起喜乐，盛大的迎亲队伍启程了。

　　在满城百姓的欢呼和见证中，花轿在怀远将军府门前停下，赵明风扶新娘子下轿，二人牵着大花红绸，进入宾朋满座的大厅。

　　赵大将军和夫人坐在厅中，满脸欣喜的看着儿子和儿媳。

　　吹吹打打，喜乐暂告一段落，司仪掌事开始诵读喜文，完毕，开始接下来的拜堂仪式。

　　随着一声高昂的“一拜天地”，新人在众人祝福羡慕的眼光中，转身面朝门口的方向，躬身行礼。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咻”的一声，一支冷箭穿云破石而来，新郎中箭倒地。

　　不待众人反应，又一支箭飞速射向新娘，红盖头下的商陵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躺在脚边的新郎，等她在众人的惊呼中反应过来，那支射向她的箭已经到了跟前。

　　脚下一软，“啪”的一声，羽箭擦着她的凤冠毫不留情地飞驰而过，带走了她的红盖头。

　　见自己射出去的箭被新娘子意外躲过去了，大门口手持松石弓箭的少年不满的咂咂嘴，“啧，可惜了，就差一点。”

　　说完，他将弓箭随手丢给了旁边的人，自顾自离开了现场。

　　大厅内，没有了盖头的遮挡，陵芹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宴会早已乱成一团，宾客们慌乱尖叫着要往外面跑，不过很快又被人赶羊似得赶了回来。

　　只见一队又一队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兵器鱼贯而入，将所有在场之人层层包围起来。

　　见此情形，坐在上首的赵将军快速冷静下来，看着倒地不起的儿子和满屋恐慌的宾朋，顿时青筋暴起，拍案怒斥，“你们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将军府的婚礼上大闹，领头的，还不快给本将军滚出来受死！”

　　他话音落下，就听一个悠哉到略显轻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呦，赵大将军，今日是您儿子的婚礼，火气别这么大嘛”

　　商陵芹早已不动神色躲到将军夫人身后，偷偷观察着现场，听到这个声音，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陵芹探出脑袋悄悄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软银甲的男子踏进了厅堂，身披黑红锦缎披风，手按宝刀刀柄，铜簪鎏金冠束发其上。

　　竟然是钟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带兵出现在这里？

　　赵将军看到来人后，先是一愣，似乎很快想明白了什么，强忍着压下怒气，嗤笑着讥讽道，“怎么，商家是没落到连亲家的脸面都给不起了吗？”

　　钟阕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并不在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大将军说笑了，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只要您配合我的调查，我可以向您保证，赵公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钟阕，别蹬鼻子上脸，你以为本将军手下的人都是被吓唬长大的吗？”

　　赵将军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不远处的码头传来几声信号礼花升空的炸裂声，听见这响动，他脸色出现了一瞬的惊慌。

　　钟阕侧耳仔细听了听，知道那边搞定了，放松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赵大将军，束手就擒吧，码头那边已经结束了，您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了。”

　　赵将军如此傲气之人，怎会受钟阕一个小小少将的脸色，当即拿起了桌子上供奉的单刀挥舞了两下，怒目相向。

　　“休想！”

　　说时迟那时快，霸道的刀风携山呼海啸之势直逼向钟阕面门，钟阕不敢慢怠，毕竟对方曾是驰骋疆场的老将，手下是有真功夫的。

　　他认真起来，严阵以待，在连连后退几步后，借柱子翻身而起，以巧劲儿化解了对方致命的攻击。

　　见一击未中，赵将军果断放弃打斗，将刀往地上一掷，指着钟阕的鼻子说，“钟小子，回去告诉他，这笔账我赵某人记下了。”

　　钟阕笑了笑没有回答，在将人押走后，派人收拾残局。

　　商赵两家轰动整个王城的盛大联姻闹剧就此落幕。

　　今日的主要任务完成了，钟阕想了想自己也该带人回去交差了，便不紧不慢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开始寻找新娘子的身影，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他意料了。

　　环顾一圈下来，现场哪里还有新娘子的身影，钟阕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儿，连忙上前仔仔细细察看了一遍在场的人群，确实没有商陵芹的影子，他暗道不妙。

　　“遭了！”

　　意识到自己把人弄丢了，他脸色骤变，立马把将军府善后之事交代给副手，自己则带了一队人马以将军府为中心，匆匆出门追赶搜寻。

　　此时南城门处，一个走起路来有些跛脚的中年村妇挎着个竹篮，带着刚买的新鲜蔬菜正准备出城。

　　她抬头看了看城门口的盘查情况，并不严格，便伸手拉了拉破旧的头巾，不经意滑落的衣袖下露出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与她蜡黄衰老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看了看向四周赶忙将衣袖拉下盖好，低头随着出城的人流走过城门。

　　就在她刚出城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急切的马蹄声，一士兵勒马城门前，宣告新的通知，“报！接城防司最新命令，因近日城郊盗贼频频出没，为确保王城内百姓人身财产安全，着令城防司下属各卫队严格盘查过往人群，不得有误。”

　　一时之间，城门口出现了小的骚动，守城士兵暂停了过往人群的进出，并将木栅栏抬到城门前一字排开放好，加派人手仔细盘查过往人员的通行证和身份。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人不见了，认识到这一点，那个侥幸刚出城门的村妇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紧紧抱着篮子一刻也不多停留，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咻——”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朵飞了过去，村妇大惊，也不跛脚了，丢掉篮子小步快跑起来。

　　城门上的少年看着下面慌不择路的人，倏然勾起了嘴角，心情大好，出声警告道，“若你再不站住，下次，瞄准的就是你的心脏了。”

　　扮作村妇的商陵芹一咬牙，停下了脚步，她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城上之人话语的真实性。

　　就在此时，钟阕也带着人马匆匆赶来了。

　　马儿在商陵芹面前停下，钟阕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上前查看对方是否是自己要找的人。

　　等确定了商陵芹的身份，钟阕动作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大大松了一口气，取出帕子擦了擦满头大汗，佩服的竖起来大拇指。

　　“三小姐啊三小姐，您差点要了在下的命了，不得不说，您真是高人，四个城门您都安排了与您身影相似之人用以迷惑我们，若非在下留了个心眼，差点就被您糊弄过去了。”

　　陵芹见自己被拆穿了，也再无脱身的可能，便淡定地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容，大方地接受了对方的称赞。

　　“钟少将过谦了。”

　　钟阕有些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三小姐，今日您也玩够了，就请跟在下回去吧。”

　　商陵芹表示同意，跟着钟阕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王城的道路上，陵芹不经意撩起窗帘，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街景，问马车外之人，“钟少将，这不是去商府的路，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看着商陵芹警惕的眼神，钟阕耐心的解释道，“还请三小姐理解，赵家现在是走私军火的嫌疑犯，您虽未过门，但却与赵家有这层联姻关系在，为了洗清您的嫌疑，属下现在带您到王城衙门去，做例行问话记录，相信很快就结束了。”

　　商陵芹听完后不再多言，放下了窗帘，闭目养神。

　　府衙问询室，果真如钟阕所言，问话很简短，结束的很迅速，可就在陵芹准备起身回府时，府尹叫住了她，“慢，商小姐，请留步。”

　　陵芹转身疑惑的看着对方。

　　“府尹大人，可还有问的不清楚的地方？”

　　“非也”，府尹姿态谦恭，笑眯眯的拱手说道，“只是商小姐，您的嫌疑还未完全洗清，接下来就委屈您在本府的牢里待上几天了，直至本案完全查清。”

　　陵芹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却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便开口说道，“府尹大人，我要见钟少将，这个权利我还是有的吧？”

　　府尹遗憾地摇摇头。

　　“很抱歉商小姐，您现在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为了确保后续案件调查不出差错，您从现在起不能再见任何外面的人。”

　　什么人都不能见？未知的恐惧让陵芹无法再像个没事人一样，一时乱了方寸。

　　“府尹大人！我要见钟少将，我要见钟阕……”

　　府尹笑着不再多言，差人将她押去了牢里。

　　门外，商陵芹吵着要见不得见的钟阕正抱胸背靠柱子站在那里，府尹上前禀告，“钟少将，一切按您的吩咐，都办妥了。”

　　钟阕点点头站直身子，交代道，“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主子那里，我会替你美言的。”

　　“下官在此就多谢钟少将了。”

　　钟阕扶着宝刀离开了，出府衙时，他看了眼大牢的方向，心中说道，“三小姐，希望你不要记恨在下，这次是家主给你的小小惩戒，希望你今后做事能够三思而行，不要再做如此危险的举动，惹得家主不快。”

　　幽暗的大牢里，陵芹皱着眉头，手中那根麦秆被她用力地揉碎，咬着牙气愤不已，低低说出了那个令她今日受此奇耻大辱的人的名字，“商，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