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14、第 14 章

　　商府，姚子胥的马车刚出城门，消息就传回了商崇那里。

　　看了眼手边的简报，商崇喝口茶继续埋头书写公文。

　　这位镇海国公三年未出山，此番来王城，却只进宫见了王上就匆匆离开了，轻车简从，颇为低调，王城一众达官显贵大部分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过。

　　看来，他这次除了要保赵家外，并不想过多卷入当前的政局，果然也是个老狐狸了。

　　“邦邦邦”，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来人是钟阕。

　　“家主，属下有事求见。”

　　“进来。”

　　得到应许后钟阕推门而入。

　　“家主，刚刚王管家在门口接了张拜帖送过来，还请您过目。”

　　他将帖子放到商崇面前。

　　看着上面的金竹印花图案，商崇于是放下笔，拿起拜帖打开看了内容。

　　上面写得很简洁，只是他阅后却一言不发，将拜帖合上放在了面前。

　　钟阕不解地问，“家主，怎么了？”

　　“上阜宋家想要向我商家下聘。”

　　“下聘？三小姐？”钟阕感到很意外，“宋家主动找上门，您说他们是何打算？”

　　“利”，商崇轻笑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利可图自然有人愿意主动上门。”

　　“可据属下所知，宋家虽然之前靠平齐伯功绩荫蔽风光无限，可后来家族中并未再出能人奇才，到这一代，已隐隐有没落之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世家大族即便已显露衰败之色，仍旧不可小觑。”

　　商崇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拜帖，“正如你所说，宋家近些年有些没落了，却也不妨碍它在新开的局中赌一把，趁机捞点好处。”

　　“这么说，您要将三小姐嫁到宋家？”

　　“既然宋家想赌，本家主就给它一个机会，毕竟，阳山县的铜矿的确很是诱人。”

　　“可宋家不在王城，三小姐一旦远嫁，就会脱离您的控制，拿到虎符也会变的困难。”

　　对于钟阕所言之担忧，商崇似乎已经有了对策，只见他意味深长的说，“宋家也可以在王城。”

　　“您这是何意？”

　　钟阕心想：家主的意思，莫不是想让宋家来个上门女婿？

　　不过他显然理解错了，商崇是另有打算。

　　“你可知宋家二公子宋楚风？”

　　“宋楚风？”钟阕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没什么有关此人的记忆，随即摇摇头，“属下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怪只怪宋家这些年不怎么活跃，又偏安一隅，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了许多。

　　不过商崇似乎了解的多一些。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这个宋楚风自十岁起便离开了上阜搬到了王城，之后就一直住在王城的东篁别院中，”

　　“您说宋家可以在王城原来是这个意思，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带人去把这个宋楚风好好调查一番。”

　　“去吧。”

　　得到首肯，钟阕按着宝刀离开了书房。

　　商府后院，经过几天的修养，商陵芹的状态恢复的不错，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小脸也红润起来了。

　　“小姐，您今日还要接着秀那副鸳鸯戏水图吗？”

　　“不了”，陵芹走到屋檐下，看着院中耀眼明亮的日光，微微眯起了眼睛，闭眼，静静感受着温热的夏风拂过脸庞，不禁感叹，“还是外面好啊，风都是如此自在。”

　　她深深呼吸一口，复又缓缓吐出，简单吐纳之间，将近两个月来积攒的沉闷一扫而光，再睁眼，目光所及之处皆繁花盛开。

　　一时心情开阔了，面对这大好天光，更不忍心就此白白浪费，于是对丫鬟说，“在屋里躺了几天了，也该到外面走走。”

　　“好呀，好呀，小姐，您想去哪里转转？”

　　丫鬟边说边将貂绒坎肩和披风打理好收进衣柜。

　　自进入七月以来，天气炎热，她家小姐终于不再需要外在辅助保暖了。

　　陵芹低头想了想，这个季节，想必芸仙楼的杨梅酒该出了，便抬头询问屋里人，“蝉儿，我们今日就去芸仙楼可好？”

　　“啊？”听见小姐想去芸仙楼，丫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她，“小姐，您说要走走原来是要出府走走啊？”

　　“怎么了？可有何不妥之处？”

　　只见丫鬟一脸为难的说，“小姐，不是奴婢不愿陪您出门，只是家主一早就吩咐过了，不让小姐您随意出府，若真要出去，也要先征得家主的同意才行。”

　　嗯？这是何道理？什么时候自己出个府还要亲自向他报备？这样子与身处牢狱又有何区别？

　　商崇他未免也欺人太甚！

　　陵芹轻轻哼了一声，“不管他，我们仍旧出府，我倒要看看他能耐我何。”

　　丫鬟连连摆手，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家主都发话了，小姐您就不要故意忤逆家主了。”

　　扭头看看周围，见四下无人，丫鬟才上前小声劝诫道，“奴婢知道，和怀远将军府的联姻让您对家主不满，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想必小姐比奴婢更清楚。”

　　这番话让陵芹沉默了，半天，只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好似妥协了一般，“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征求家主的同意。”

　　她和丫鬟交代几句后，便出了院门直接往书房走去。

　　虽然她并不想见商崇，但蝉儿说的对，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也要低头。

　　缓缓前行，好一会儿，到了书房门口，商陵芹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邦邦邦”

　　“进来。”

　　听见屋里人回应后，陵芹有一瞬的紧张，但她立马告诫自己，不论一会儿结果如何，都要沉住气，于是整理好表情推门而入。

　　只见她进门后缓步走到书桌前，微微一欠身。

　　“陵芹，见过家主大人。”

　　身姿玉立，仪态落落大方。

　　听见这声音，商崇不由得停下笔，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眼，真是稀客呀！难得。

　　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随即微微一笑。

　　“三小姐，您来所谓何事？”

　　陵芹微微垂着眸子说，“今日外面天气正好，我便想着出府到街上逛逛，所以特来请家主同意。”

　　原来她是想出去，商崇神色严肃了一些。

　　“三小姐，您身份尊贵，岂可随意到市井抛头露面，这有失体统，不可。”

　　似乎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同意，陵芹退让一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请求之意。

　　“家主，我只出去片刻散散心便好，不会乱跑的，您若不放心，大可派人跟随。”

　　可商崇依旧不同意。

　　“还请三小姐回去吧，若想散心，可去府中后园，那里地方开阔，风景宜人，是个不错的游玩之所。”

　　请求一再被对方拒绝，商陵芹竟也不气恼，反而彬彬有礼欠了欠身，“家主说的是，那陵芹就不打扰您了，这便告退。”

　　说完后，她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商崇笑着摇摇头，遂伏案阅览文书。

　　过了没一会儿，书房门又被敲响了，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少年身上还带着炎热之气，只见他慵懒地到竹榻前坐了下来，拿出黑色烫金折扇轻轻扇着风，扇尾上的碧玉银丝扇坠也随之晃动。

　　“人翻墙出去了”，少年如是说。

　　书桌后，商崇头也不抬，随口应道，“知道了。”

　　少年不解，“你明知她会想办法出去，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阻拦，说些令她生厌的话。”

　　商崇手不停笔说道，“我如今是商家家主，面上该做的事、该说的话还是要到位，至于她听不听，就随她吧，现下赵家余党清理完毕，商承洛近期也不会再有行动，让她暂时出去一下也无妨。”

　　话说到这里，商崇手中笔略微停了停，接着对少年说，“上阜宋家想与我商家结为姻亲，非嫁，是娶。”

　　闻言，少年眸色一沉，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短暂的寂静后，就听少年开口，“可以，但不准碰她。”

　　商崇抬起头看向少年，二人对视一眼，结果已然明了，复又各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商府外，商陵芹从书房回来后，就和丫鬟熟练地变换了普通百姓装束，二人随后用竹梯和软梯搭配着翻墙出了府。

　　“小姐，奴婢今天舍命陪君子了，咱们快去快回，别被人发现了。”

　　“不用慌张，我已对管家说了，今日仍需静养，不要让人前往院中打搅，想来不会被人发现的。”

　　“希望如此。”

　　她们一路边走边看，却不知从出府时就已被人盯上。

　　很快，二人闲逛到了芸仙楼，刚到楼门口，就闻到一股桃子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又香又甜的味道，小姐，这莫非就是芸香楼的招牌之一，茗香仙桃露。”

　　“应该是了。”

　　“太好了，去年咱们错过了，今年正好赶上，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二人说着，一同进了楼内。

　　忙碌中的店小二看见有客人进来了，热情的小跑过来。

　　“二位客官，快请进，请这边坐，不知二位想来点什么？”

　　“可有杨梅酒？”

　　“客官您真识货，咱家的杨梅酒王城一绝，其他地方喝不到的，您来的可巧，今天刚到，小的这就给您取一坛过来。”

　　“哎，小二哥别忙，把仙桃露也顺便给我们来上一坛，再来四样小菜配着。”

　　“好嘞，客官请稍等，马上来。”

　　就在二人等餐的时候，与她们相隔不远的位置上，坐着两人，一人书生模样，一人力夫衣装。

　　这两人往商陵芹那边看了一眼后，书生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此人就是商家三小姐？”

　　“错不了，背对着我们的那个就是，我为商家赶了五年的马车了，还能不知道小姐长什么模样。”

　　书生点点头，“好，剩下的一半佣金我待会儿出去给你。”

　　打开折扇，一阵阵凉风送来，书生盯着桌上的酒杯，在心里计划着接下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