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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怜心 ...

  •   生怜心 “我做她的担保人”

      ***
      没了顾轻舟,报社也失去了资金来源,经营步履维艰。苏幕遮不甘心,她想,无论如何也要维持住这份报纸,不仅是因为它是亡夫的心血,更是因为它也是这朗朗乾坤下,敢于与恶抗争的正义喉舌。

      在华茂银行,苏幕遮正在柜台前咨询相关业务。她想要从银行借贷一些资金,以维持报社正常运转。可不知是因为受顾轻舟被害事件的影响,还是顾好雨夫妇从中作梗,她一上午已跑了数家,可收效甚微,没有人愿意将钱借给她。

      同样地,华茂银行经理听她说完摇摇头,“小姐,你没有担保人,我们很难给你贷出这笔钱。况且说实话,此报现在是否能生存下来尚且不明,更不要说盈利了。很抱歉,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求您了,真的不可以吗?哪怕利息高点也没有问题。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苏幕遮苦苦哀求。

      沈犹怜今日是来存钱的。她着一色的薄妮长裙,高领子,淡妆素抹,倒不似平日的千娇百媚。从贵宾室出来,听得那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双方还在“讨价还价”拉扯的时候,沈犹怜径直来到柜台前,对着经理悠悠出口道,“郝经理,她是我朋友,我做她的担保人。她要贷多少,你尽管贷给她就好了。”

      “是是是,”那经理见到沈犹怜,早已由原来的客气冷淡变为卑微谄媚,笑脸相迎道,“既然沈太太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现在就为苏小姐办业务。”

      “不必了,”苏幕遮冷淡地出口,继而拿起柜台上的手提包,“沈太太这样的贵人,我可高攀不起。”说完转身离开。

      “站住,”沈犹怜从身后叫住她,几步追了上来,“我方才听的清清楚楚,你是不想让你那亡夫的报社继续办下去了是吗?”

      “你......”苏幕遮气愤不已,她有什么脸面,在她的面前提他?可眼前人似乎也很懂自己,知道什么才是她在乎的东西。眼下,曾经的恩怨确实不比借来钱让报社运行更重要。

      她不言语,冷冷地复又走回了柜台,“就我刚刚说的那个数,您办理吧,麻烦经理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太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经理笑意盈盈。

      沈犹怜轻轻一笑,招呼六子走出了银行大厦。

      “太太,您说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六子不解,“上次给她的钱悉数给您扔了出来,这次又帮她,她又不是很领情的样子。您也真是,何必呢?不就是没有帮她救了她丈夫吗?那有本事,她丈夫别被弄进去啊,关您什么事啊......”

      沈犹怜努努嘴,没说什么,“好了,回去吧,我愿意帮她。”

      ***
      沈犹怜还未走进张笏办公的私邸,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粗鄙的喊骂声。她不紧不慢地走进去,斜阳照在白色的墙上,鲜艳得奇怪。

      “哎呦,老爷,您这是同谁置了这么大气啊?”她靠近他,抚摸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

      看见心上人,张笏的眼神都温柔如水起来,可依然压不住心中的愤懑,“还能有谁?狗日的小日本,竟然恬不知耻地找到了爷爷这来了!让老子跟他们合作,说什么为狗屁天皇效力,还说打下上海时许我高官权力和荣华富贵......”

      “你可答应了?”沈犹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严肃地盯着他问。

      “当然没有!老子是从东北出来的,日本人占领了东北,此刻又在图谋上海,我若是答应了,岂不是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了吗?”张笏平息一下,“不过,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些政事,以后就不要过多问询了。”

      “嗯,”沈犹怜乖巧地点点头,从一旁的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对了,最近事情太多太烦了,我想我还是暂时避一避比较好,省得被那日本人每天纠缠。我打算回杭州,到西湖公寓休养一段时间,后天起行,你随我一同前往吧。”张笏呷一口茶,同她道。

      “好。”沈犹怜毫不犹豫,又隐隐地发问,“可是你走了,这里的军务怎么办?”

      “暂时交由绪儿管理吧。再说此刻时局动荡,我料定在杭州也待不了多少时日,只是想暂避一下罢了。若战火真的波及到了上海,数千兄弟何去何从,我总得为他们做好打算。”

      张笏口中的绪儿是他的长子张绪。

      次日,沈犹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静静地等待去杭州的行程。“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她想,在那西湖边上赏景看花,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夜间,在自己的公寓,她和一群贵人名媛打着麻将。家中暖气烘烘,牌局进行到激烈的时候,沈犹怜就脱掉外面的披肩,白的旗袍将人衬得越发出尘,推牌出牌也如仙人一般飘逸,“不好意思,胡了。”

      管家不合时宜地闯入,“沈太太,有人打来电话,是上次那个叫苏幕遮的,说是为了感谢您,特邀您明日一同吃下午茶,要如何回复,我好给她回个话。”

      沈犹怜手中码着牌,口中叼着香烟,忙碌不已。在无边的烟雾中,因为莫名的笑意,那根烟也一上一下地抖动着。

      “告诉她,苏小姐盛情邀请,我自然不会拒绝,时间地点她定,我随时赴约。”

      “啊呀,沈太太,侬不是明天要跟司令去杭州吗?”麻将桌上,一位土生土长的上海贵妇开口了,“怎么又答应了别人的约呦?”

      “不妨碍,我迟一天去就好了。”沈犹怜丝毫不在意。心想,杭州的景年年岁岁都在那儿,可这人的约可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她晚上给张笏打了电话,告诉他不与他同行了,会晚一天到杭州去寻他。张笏对她极其宠爱,便应允了。

      霞飞路上的一家西点店,二楼陈设简洁,颇有些欧洲古风。舒适的沙发坐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苏幕遮将下午茶的地点选在这里。

      沈犹怜坐下来,点了两杯咖啡,两块蛋糕,呆呆地盯着苏幕遮看。

      苏幕遮虽是躲闪,却也感受到了这灼人的目光,转移话题似的漫不经心道,“这里不比那些奢侈的咖啡馆,沈太太屈尊了。”

      沈犹怜用刀叉切一块蛋糕,细嚼着咽下了,随即点评道,“嗯,这里的蛋糕做的考究,奶油新鲜,又不甜腻,清新可口,我很喜欢。”

      “沈太太,”苏幕遮直接进入正题,“报社正常运行了,上次谢谢你为我做担保人,可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的罅隙会弥合。报社一旦盈利,我会尽快还清账务,请沈太太不必担忧。我永远都不想跟沈太太再有任何交集了。若吃着好,您多吃点,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苏幕遮叫来了服务员,付了钱后离开了。

      沈犹怜愣在原地,没有这么侮辱人的。她以为那人心里的结已经过去,不想是借吃下午茶的时候侮辱自己。难道同在一个饭桌上吃饭,都让她觉得对那死去之人是一种愧疚吗?

      沈犹怜叫进来了六子,让他品尝这美味。自己也走了出来。

      霞红漫天,电车、轿车、黄包车纵横交织,人们来来往往,都在这浮华如梦的世界,有条不紊地生活着。

      她坐进轿车的后座,摇下了车窗抽着烟,等待着六子。所有的风情万种,都融入这阡陌红尘中。

      ***
      “苏小姐......”次日,报社的小记者卢卓拿着《申报》报纸给苏幕遮看,激动地语无伦次,“社长的大仇的得报了......你快看,淞沪警卫部司令官张笏昨日去杭途中遭刺杀,及时送医后不治身亡......”

      “什么?”苏幕遮急忙起身,接过那份报纸细细阅读起来。新闻报道很详略,说清楚了事实。张笏的车在开到临近杭州不足百里之处,突然发生了爆炸。那炸弹彷佛就是为了等他,暗害他的人似乎对他的行程轨迹了如指掌。车上连带司机,共三人死亡,无一幸免。

      “苏小姐,苍天有眼啊,善恶有报,他终于自食恶果了!这是何方义士行的义举啊,社长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卢卓情绪依然激动。

      “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苏幕遮对张笏的为人也颇为了解,此人虽草莽出身,杀人如麻,可似乎在家国大义面前,却也颇为分明。此刻他突然被刺杀,上海的时局怕是也要风雨飘摇了。

      “动用一下我们在各个站点的联络员,让他帮我查一通电话。”苏幕遮随即说出了那个电话,职业的缘由,让她对突如其来的重大事件异常敏感。

      “查这个干嘛?电话的具体内容,我们要查询的话,得找巡捕房啊。”

      “具体内容先不用管,你先帮我查查此号前天、昨天给哪些地方去过电话即可。”苏幕遮预感到自己的判断应极为准确。

      “嗯,还有一事,”卢卓继续道,“我听说在某处公寓,接管张笏职务的他儿子张绪,扬言要家法处置一人。那人前几日来我们报社找过您,好像是沈太太。”

      “你说什么?”苏幕遮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休要胡说八道。这是民国,一切都有法律为度,怎么还会有家法、私刑这种东西?”

      “是真的。闻言她丈夫刚刚去世,她却跟别的男人在自己的公寓里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被当场抓住,张绪气愤不已,扬言要替父亲清理门户,说是要让她......陪......陪葬......”

      苏幕遮眉头微颦,心里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昨日同那人讲清楚之后,按理她是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的,可还是免不了内心纠结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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