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苦相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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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相劝 “此路并非正途，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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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去，天色愈发黑了。苏幕遮绣了一会刺绣，又看了一会书，那密密麻麻的针脚和一行复一行的字，也像是写满了心事。
家里的花含苞待放，酝酿着等待的意味。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尽是闺阁里的失落。
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隐去，梦和夜都偃息了。她静静地聆听屋外的动静，连邻居家的呼噜声、蟋蟀的叫声都异常清晰。突然听见一阵汽车停驻的声音，她赶忙跑到窗口向外看。
沈犹怜从那轿车上下来，另外一人也随之下来，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头发油油地梳在后面，穿了笔挺的西装，一看便不是林经理。
待到沈犹怜和那人攀谈了两句，回身上楼来的时候，她才慌忙坐回了卧室的椅子上。
是该出去迎接一下她，还是佯装睡下了？苏幕遮心绪不宁地想。
没一会儿，卧室的门敲响了。她起身开门，脸上带着一点慌张，手暗暗在衣料上婆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点治跌打的药，我帮你涂上吧。”
“我没事的。”苏幕遮如是说，后背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来吧。”沈犹怜不由分说进来了。
苏幕遮乖巧地趴在椅背上，沈犹怜卷起她的衣衫，手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后背，轻轻按按黑青的地方，柔声问，“是这里吗？疼不疼？”
苏幕遮点点头。沈犹怜慢慢给她揉着，经络疏通的时候又适时地贴上了药膏。
“谢谢。”苏幕遮难以掩盖内心的犹疑，忽而转头看向她问，“方才，是谁送你回来的？”
“舞会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苏幕遮感觉到她话不多，和晚上去报社时的状态截然不同，没有再问下去，又有些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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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苏幕遮终于看清了那人。
那天的雨冷冷地下着，冒着寒气。她因为报社的事儿忙的有些晚，撑了雨伞回到家门口，恰好碰到了送沈犹怜回来的人。
身为记者，她自然认识那人——日本扶持的傀儡政权大道政府官员谭秋心。
一股无名之火骤然涌上心头。
汽车离去，她径直来到沈犹怜面前，带着愠色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沈犹怜吐出两个字来，被雨水冰冷地淹没。
“伪政府的官员，日本人的走狗，你知道还跟他混在一起？”苏幕遮很生气，握着伞柄的手都使了劲。
“那又如何呢？他们关注时局和政治，这和我们女人有什么关系？我们过好风花雪月的日子就好了，不是吗？”沈犹怜的声音淡淡的，“我只是想找个有权有钱的倚靠着，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沈小姐当真和我母亲没有任何区别，”苏幕遮的声音颤抖着，“可她至少懂得寡义廉耻，断然不会如你这般毫无下限。我原以为，你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可没想到，你较之过去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伞面，沈犹怜的脸在伞下半明半暗，她抿了抿唇，方才缓缓出口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苏小姐追求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可我只想在这乱世之中有个依靠，有错吗？”
她想起了林亦说的话，他们这个职业，为了国家，什么都可以舍弃，声誉、名声、甚至生命。她之前从来没有在乎过，可在此刻，违心地撒谎的时候，却又那么希望自己在她眼里，可以不是这个样子。
“没有错。”苏幕遮点点头，轻笑一下，转身离开了。
小巷里人来人往，热闹鼎沸，有几人因为她们的争吵驻足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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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遮在百乐门喝了不少酒，她是趁着最后一班电车回家的。
醉意朦胧中，她掏着包里的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拿不出来。
她砰砰地敲门。
沈犹怜刚一开门，就看到醉醺醺的苏幕遮。她的眼神有酒气的浑浊，却在看向自己时清澈起来。
苏幕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几步跨进家来，怦地关上了门。她伸手抓紧沈犹怜的手臂，只一瞬间，两人就交换了位置，她前倾身体，突然间吻上了她。
沈犹怜背贴在门上，目光都滞住，浑身的血液疯狂地朝着涌上来，她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到唇上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不热也不凉，不轻也不重，带着酒香，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
月色盈盈地入户，照着窗户上的水仙花摇曳生姿。好像时间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瞬间。
“你喝了多少酒？”沈犹怜轻轻扶着她问道。
苏幕遮却没有回复。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问，“你从前说的话，还做不做数？”
“什么？”
“答应陪在我身边，答应送我出去，你还说过……第一次见我，就很喜欢我。”她的眼泪涌上来，哽咽道，“我一直在逃避，直到现在才敢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我想和你离开这里，我们带着金条走，不敢保证大富大贵，但至少吃喝无忧。跟着伪政府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不要只看到眼前的风光无限，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喝多了。”沈犹怜这样说，却被她的这番话温暖地心里生热。对她，自己是有一份别样的情愫在的。从一开始也许没有，只是利用，可日积月累之下，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习惯了和她相处，习惯了帮她解决麻烦，脑子有意无意总会出现她的影子，听别人说伤害她时心里总是很紧张……也许这就是一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吧。
“没有喝多。”苏幕遮一连说了好多话，酒劲上来，腿都软了，立都立不住，苍白地回复了一句，便倒在沈犹怜的怀里。
“我还有事要做，怕是走不了了。”她轻抚着她的背，将她抱的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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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怜整理好了行李，没有多少，用精致的小箱子打叠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客厅中。
“你要走吗？”苏幕遮哑声问。昨日虽然喝醉了，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模糊地有些记忆，即使那样相劝，也没有结果，她果然和自己的母亲是一类人，为了自己的幸福，可以抛弃所有。
承诺有时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句空话而已。
“嗯，到爱丽丝公寓去。”沈犹怜不忍直视她的目光，将几个箱子往一起聚了下，“这段时间打扰了。我说过的，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我会尽快搬出去。谢谢你的收留。”
“谭部长怜香惜玉，为你打造了一个金屋藏娇的好地点，祝贺。”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房子，苦笑一声道，“这房子风水不好，总是留不住人。”
她缓了缓气口接着说，“我最后奉劝一句，此路并非正途，沈小姐好自为之。道不同不相与谋，我们也不再是朋友了，感谢的话更不必说。”
转身回到卧室，将门紧紧地关上，眼泪却如珍珠一般，成串地落在白木地板上。
爱丽丝公寓是闹市中最僻静的一处，扶梯长廊，开门见绿，风景美如画。谭秋心让沈犹怜做了自己的秘书，将她安置在这人间仙境。
看着满屋的繁华璀璨，沈犹怜回想着的都是弄堂里的过往。临走的时候她听到了屋子里低声的啜泣，她的手轻轻地抚过卧室的门，想要替她抚平伤口。
“对不起。”在心里，她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苦相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