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涸》濮熙

6、第六章 崩溃 秦征腿被废

　　“杀警察是重罪。”秦征含糊不清的重复了一句。他只有这个筹码了，但是他会在乎吗？他已经把他困在这里了，在这个冰冷的解剖台上。

　　解剖台······那是只有尸体才会躺的位置。

　　他看着许缘，希望在这个冰冷的野兽脸上可以看到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犹豫和思考的表情，因为那样就可以抓住它，抓住最后一个机会，那是他最后的稻草。

　　可是没有，许缘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低头摆弄着闪着银光的医学用具，医用橡胶手套摩擦/弹/动，轻轻地啪哒一声。
　　秦征感觉自己的青筋在跳动着，濒临崩溃。汗水从鬓角流淌下来，有些微的痒。

　　大腿间一阵刺痛————针筒扎下去的感觉。许缘把针筒扔掉，换上了手术刀。

　　秦征狠命地挣扎起来，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无踪：“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可惜无论他再怎么用力挣扎，身体回应他的也只是轻微地痉挛。
　　“为什么是我？！？”

　　许缘举着手术刀，看着秦征，那姿态，仿佛是在欣赏。突然他咯咯咯地笑起来，肩膀抖动，他抬着头笑得不能自抑，光洁白皙的下颌角弧线优美。
　　“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

　　许缘笑累了，嘴角勾起轻轻说：“你取悦到我了，秦大队长。······别怕，刚才打得是麻醉剂，不会痛的。”

　　秦征的睫毛和嘴唇都在颤抖，许缘彻底攻破了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他的泪水从眼角留下来，夹杂着汗液黏腻在发边，秦征微颤着呜咽道：“放过我······”

　　许缘摩挲着秦征柔软的头发。
　　他的腿已经开始麻木了......他真的要这么做吗.....他以后就站不起来了？他是个警察啊......那个从小到大的梦就此结束了吗？他缉凶无数，却在此刻被一个杀人犯毁了下半生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秦征泪水汹涌，身体已经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绝望感。
　　许缘把输液的针头扎入他手臂上，微凉的药液开始在血管处蔓延。
　　没有了呜咽声，周围又变得安静起来，刺骨的黑暗开始明显，秦征昏昏欲睡。

　　再醒来的时候，秦征周围的景象变了，不再是黑暗的解剖室，而是一间整洁干净的卧室。只不过没有窗子。素白的床单和被子把他包裹起来，他的手腕上还输着液。秦征支起身子，觉得一种身体缺乏能量的虚脱感席卷而来，累极了。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突然惊坐起来，粗暴地拽开手腕上的输液管，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可以动。
　　他有些疑惑，却长舒了口气，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征拖着乏力的身子坐起来挪到床边，很自然地想站起来，却出乎意外的趔趄了一下，腿部传来一阵刺痛，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倾倒下去，旁边柜子上的杂物被他下意识胡乱挥落了一地。
　　他愣住了。

　　腿可以动，但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他的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拼命想站起来，双腿的虚弱无力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地板冰凉，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还坐在地上。
　　身后传来门锁的声音，他回过头，许缘端着托盘走进来，上身穿着宽松的米色绒絮毛衣，下身同样是宽松的素白色睡裤，很放松的模样。
　　许缘看见秦征，笑得很温暖，可却让秦征不寒而栗：“怎么刚醒就乱动？”

　　秦征垂下眼眸，他不知道说什么，思绪纷乱不堪，从清醒到现在一直有一种不真实感，他不知道怎么反应，很希望自己下一刻能在某张床上惊醒。

　　许缘经过他身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他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托盘里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紫米粥，另一张盘子上放着奶黄色的面包片，乘着两只流心煎蛋。

　　“吃点东西吧，你几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秦征安静地坐在地上。许缘两只胳膊架在他两边，想要把他托起来。
　　突然间秦征猛地掀掉手边的托盘，滚烫的粥水撒了一地，他低喝一声，抄起柜子上的台灯向身后的许缘砸去。
　　许缘用手格挡住，一只手抓住秦征的手，另一只手敲了秦征手臂的麻穴，秦征闷哼一声，手瞬间脱力，紧接着手中的台灯被夺走。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过来，秦征一下子耳鸣起来，身子侧着歪倒在地上，左脸瞬间红肿。

　　许缘嘴角依然带着笑意，目光冰冷，他强制性地把胳膊伸到秦征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架到床上。

　　秦征有些被打蒙了，他皱着眉头缓了一会，沉默却愤怒地回过头把拳头挥向许缘。
　　许缘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秦征双腿无力，一拳头打空摔在被子里，他从来没有失控过，秦征觉得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但是他控制不住地红着双眼，一次又一次徒劳的攻击着。
　　是啊，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是个废人了，一夜之间。
　　这个杀人犯，披着一张美丽优雅的皮囊，欺骗他，诱捕他，把他从高楼拖下深渊！！

　　他恨极了面前这个笑得温柔的人居高临下俯瞰自己的样子，像是狱卒在笑讽牢房里台阶下的徒劳嘶吼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