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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韩英朗貌似仍然一如往常,冷静、高效充满了决断力,但是在某些开完会回到空旷的办公室或者中午休息慢慢吃饭的瞬间,他十分清楚自己心不在焉。

      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陆云暮没有任何回复。韩英朗打过两次电话到医院找何乐,询问医疗队的进展,对方只简洁地说不清楚。

      韩英朗没有纠缠,不清楚还是不能说并没有区别。

      传染病的情况以人们意想不到的程度迅速恶化,陆云暮走的第三个星期,S市几乎成了一片孤岛,其他城市也开始出现散发病例,周围省市开始向S市捐献各种医疗和生活物资。

      韩英朗开始失眠,后来便梦到一些不好的不吉利的画面,他甚至无法向别人描述,生怕一语成谶。

      不了解具体情况加重了焦虑,韩英朗成年以来第一次有了超脱控制力之外的东西,这种不可控导致的烦躁严重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

      第三次再联系何乐的时候,对方仍然嘴硬,一丝消息也未透露。

      韩英朗说,“没关系,我后面也不会再为难你。敝公司近期将会捐献一批物资给本市医疗队,这是我司回馈社会的时候,我会跟着运送队一切去S市,届时将能够实时获取贵院的工作进展。”

      何乐吃了一惊,“送物资而已,不需要大老板亲自去吧。”

      “以示诚意。”

      “你到底找陆师兄什么事啊?”何乐真是想不通了,一个一个劲打电话问,一个只告诫道什么都不能说,苦了自己,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在这里做莫名其妙的传声筒。

      “私事。”

      何乐在对面撇了撇嘴。

      “请你把今天听到的消息告诉陆云暮。”

      “我跟你说,我没有联系……”话还没说完,便被挂断。

      何乐嗤了一声,自己才无所谓呢。但这个韩英朗不管是陆师兄的亲人还是朋友,这种危机时刻亲自去S市显然是有比安危更重要的事,从师兄的角度考虑是绝不会希望别人为了自己涉险的。因此他立刻告知陆云暮这个消息。

      陆云暮不像平时,一再告诫他什么都不要说,而是稍显沉默,只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就再无下文。

      何乐突然间生出一丝莫名的忧虑,出于慎重,还是拨了电话。“师兄,他真的会去的,那个韩先生一看就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

      “我知道。”仍是这几个字,不知想到什么,陆云暮的语气突然充满苦涩。

      “师兄……”

      “嗯?”支支吾吾的情形在何乐身上很少见,“怎么了?”

      “你一定要注意防护,一定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我和主任已经上了五台胃癌了,都是当一助。等你回来,我肯定成长地更厉害,能帮你做更多的事。”

      陆云暮终于在数周紧绷的气氛中发出第一个出自内心的笑,“那是自然,回去请我吃饭。”

      “还有,支援任务肯定特别辛苦,心理压力巨大,你要是觉得撑不住或者难过的时候一定要说,就算不想跟我说,跟你的朋友说或者跟那位韩先生交流都好。我们都很关心你。”

      “谢谢。”搬山填海的时候,眼睛可以眨都不眨,现在一句轻轻的关心,竟要惹得人泪盈于睫。

      陆云暮彼时刚下班,洗了澡坐在床边,结束通话后右手一松,手机砸在柔软的被子上。整个人也在瞬间脱力,向后仰倒跌落在被子中。白炽灯刺得人眼生疼,他拉过被角蒙住头,发出一些沉默的呜咽。

      怎么会不恐惧和难受。每一天的工作内容都很多很累,无时无刻不活在对一种未知疾病的恐惧中,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每一天对仍然活着的庆幸,都无法抵消病人死在眼前的无力和愧疚。也许大家做的都是无用功,这种绝望越来越清晰地笼罩着陆云暮。

      身体和精神均处在高压中,距离那条隐约的界限也越来越近。每一天走出这个门去值班,陆云暮都告诫自己要坚持要振作,下了班回来空虚茫然恐惧却都在加剧。

      他逼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就这样,单人单间彻底没了响动,整个世界陷入停滞。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云暮捞过手机,打开韩英朗的界面,那个对话框对他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叫人想把心底里的话整个倾吐出来。

      克制永远比放肆痛苦,平时发疯可以,这种特殊时刻,尤其心理境况无比特殊的此刻,绝对不可以累人累己。陆云暮几乎手抖着打出‘一切安好’四个字。

      韩英朗立刻追着打了电话过来。
      陆云暮任手机在掌心心烦意乱地响着。

      声音挂断复又响起。他在内心祈求,别再响了,别让我受折磨的内心更加辗转反侧。仿佛听到了陆云暮的内心,又或许韩英朗奉行什么事不过三的准则,世界恢复安静,他的一颗心升起又落下。

      打开手机,上面写着‘好的’。

      那一瞬间,陆云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出来,吓得他立刻闭上眼,那样就可以伪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于这个回复仿佛也有无数种解读,可能是冷淡的‘我知道了’,也可能是‘既然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自然就不会去S市了’。

      陆云暮绝不希望对方过来,而且他就是很笃定,得到回复了的韩英朗不会愚蠢地过来,这种急迫看上去更像一种谈判技巧。

      拒绝自己时理智冷酷,因为一场未知疾病就突然演变成这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关心,除了对方最大程度地估计了传染病的危害不作他想。一旦陆云暮在这个节骨眼出事,韩英朗必然一生愧疚,可是这种愧疚令他恶心,他宁愿从未有过。

      再深刻的一天,它的特殊性也会被其后的无数个雷同日子覆盖。接下去还是无休止的两点一线,更加艰巨的工作,不断增加的死者。

      坐在从宾馆到工作地的大巴上,陆云暮无数次望着沿途的风景,不同的班次,看见过一次次的朝霞日落和冬雨春风。他开始想象着从这段路途的任意地点下车的感觉,那将自由和快活的味道。

      同事中总有满怀希望又热络的人,出发的车上大家说着笑话互相交谈打气,但是陆云暮总觉着那苦中作乐让一切变得更苦,直到有一天领队在群里喊几个男同事下去一楼大厅帮忙搬运和统计本市的几个企业捐赠的物资。

      韩英朗的公司赫然在列。

      陆云暮出了房间的门,坐电梯及到一楼大厅,整个脑袋都出于眩晕的状态。疾病改变了人们的认知和生活方式,就连他自己和韩英朗之间的秩序感也发生了变化。

      刚将一堆医用口罩搬到运送车上,直起腰,就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叫道“陆云暮”。

      从小到大,韩英朗没叫过几次他完整的名字,一时间不知令人恍惚还是怀念。回过头,就看见那个人从医疗领队一行人身边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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