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适应症爱情》棋子灯花

1、第 1 章

　　陆云暮浏览完组里病人清晨的生命体征，打出查房表，科室的医生陆陆续续到来。他打了个哈欠，心想昨夜急诊的病种真是齐全，默默梳理一下，急性阑尾炎，胆囊炎，胃穿孔，竟然还有个孕妇早期妊娠肠梗阻，刀从前半夜开到后半夜。他面无表情盯着护士放在文件柜旁边的苹果——红色饱满喜庆，心想下次换个颜色试试。
　　交班没出什么幺蛾子，他处理病人一向稳妥利落，自己能力范围内绝不会叨扰上级，自己搂不住的也绝不托大，该叫就叫。护士虽然嫌他霉，倒也乐得一起搭班，省心。
　　但是科室气压还是低，上一届科主任姓王，高升院长，铁了心要提高普外在院里的地位，会开了一次又一次，要写文章，中文核心，CSCD都是起跑线，发SCI，必须一区，影响因子越高越好。年轻的申请国青，年老的申请面上。昨天院周会又受了刺激，今天科里发飙，怒骂他们垃圾。
　　陆云暮开始愤怒，早晨下手术好不容易能睡一小时，刚要入睡，梦见老王八找他谈话，没文章，非升即走，他咬着牙气醒了。盯着那张老脸，他心想别被气的心梗。
　　跟管组主任查完房，开完医嘱，交代好住院，他洗澡下班。走之前看苹果还新鲜，洗了吃了，满嘴满牙的汁水。
　　时间还早，去食堂正儿八经吃了个早饭。喝了两杯豆浆，吃了一根油条，油条炸的不好，实心的。陆云暮纯属好奇，打开了下厨房，搜油条做法。一看日期，原来大雪了，该吃饺子，不过没有。过不了几天，今年就结束了。他心里不受控制地涌上厌恶，比以前好很多，但是还有。他讨厌新旧交替的时间，讨厌自己的生日，讨厌曾经身在夹缝里的自己。
　　12月31日，他的生日。岁聿云暮，日月其除。他现在强烈地想换名字，就跟他当初死也不同意改名一样。那天是周五，估计全天手术，忙的根本不会记起来。
　　踏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温暖。凌云给他打电话。
　　“上次相亲那个姓俞的小子，你不说长的是你的菜吗，怎么又不联系了？”
　　“性格不合适。”
　　“你他妈敷衍谁呢！”凌云吼他，“我跟说过了，水至清则无鱼。”
　　“我没清。”
　　“那你就是故意掰的。”凌云其实知道他无所谓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床上不合适。”
　　凌云来兴趣了，“哪里不合适？大小，长短，还是时长？”
　　陆云暮一点都不觉得好笑，甚至气愤，“箭都在弦上了，他跟我开始聊他前男友，有多想他，说着说着还哭上了，跟个情种似的。要不是你老婆介绍，我绝对揍他一顿。”
　　凌云有点不好意思，“那他有病啊，旧情难忘，还出来招惹别人。”
　　“说我跟他前男友气质像。”
　　“妈的，找替身呢，不是东西。”凌云不知想到什么乐了，“没办法，人审美固定，就是喜欢一类的，改不了。你当初不也拿我移情吗。”
　　“闭嘴！”
　　“我真的像你哥吗？真想见见他到底长什么样。不过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真的有个哥，还是瞎编的。”
　　陆云暮烦他，“你够了啊。要不要我去告诉你老婆，当年咱俩混的时候，你搞的我有多疼。”
　　“别别别，就一次，谁还没个试错的时候了。你觉得疼，我不就出来了嘛。虽然进去磨蹭了点，出来还是很迅速的。五秒，还是六秒？你懂的，那个理论，只要时间够快，我俩就还是干净的。”
　　陆云暮嗤笑一声，“快滚。”
　　“好了，好了，我会再关注的，就照着我这张脸去找。说实话，不如你发一张你哥的照片给我？”
　　陆云暮挂了电话，沿着老城区不甚宽阔的道路走回了家。时间还算早，路上充满了交通工具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馒头包子的香气，他掩去心底里的坏心情，把自己混在嘈杂里，告诉自己，现在这样活的很好。无病无灾，有房子，有朋友，难道还不够好嘛。
　　老小区周围生活挺方便的，就是旧，安装不了电梯。陆云暮住三楼，不是那么难忍受。阳光很好，洒在房间里，阳光下能看见飞舞的微尘，一个人在里面，很安全，很自由，哪怕他妈过世在这里。共处一室，活着的时候总令他忐忑的人，死了却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安心，真是说不清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