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永恒阳光》王艺弦

6、姐妹 “以后…

　　黑色星期一再次到来，小弦不得不应付整日的沉重，如同以往一样，正咬着笔，拿着书本艰难地啃啊啃，却感觉周围的气氛不那么对劲。

　　坐在小弦身旁的两个同学一边看小弦一边叽叽咕咕地议论，站在远处的一些学生也瞄着小弦说说笑笑，就连几个鬼佬学生也在用蓝眼睛频频朝她“暗送秋波”，小弦本来读书就不专心，片刻间就用余光瞅到这里十面埋伏，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不会是那个人的事情传到这里了吧！？太夸张了！居然能从北半球传到南半球！？”这是小弦的第一反应，就像是惯性一样，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因为老聂的事情在国内被人指指点点。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女学生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脸崇拜地说道“你就是前几天报纸上登出的那个用教科书砸人的学生，聂小弦？”

　　“啊？”小弦没反应过来。

　　“什么砸人啊！她那是救人！前几天报纸上说是一个变态私闯民宅，最后把个女生和她男朋友逼得跳楼了，我就郁闷，要是他们能像小弦这么勇敢，就不会死得那么惨。”这时中国学生B走过来，搭话道。

　　“哎呀，她的事情不但登在了报纸上，还登在了“露水”论坛上，你知道，那个论坛是整个澳洲最大的留学生社区啊，还有，澳洲的本地新闻上个星期都在播她的事情！那个被砸的鬼佬算是出名了，背着老婆在外面□□未遂，听说反倒被判了刑呢。因为舆论压力，媒体也在对警方不明真相就拘捕小弦的事情进行指责呢。”中国学生C围了过来，对小弦一脸的仰慕。

　　小弦心惊，真没想到这屁大点儿事情都能往新闻上弄。

　　呆在人多的地方，聂小弦的嘴会变笨，现在面对眼前一堆人七嘴八舌，她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虽然身在澳洲，这个教室却仿佛是中国人的天下，班上80%的学生全部是中国人，老外上课一般都往后坐，生怕被中国人包围在中心，这样他们会感到很不自在，就像是自己的国土被侵占了一样，小弦本想着出了国就会很少见到国人，谁知恰恰相反，这里的国人比国内更杂，五湖四海，很多都来自香港，广州，上海这样的沿海地区。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小弦畏畏缩缩找到任课老师，用生疏到极点的“高中生英语”请求老师是不是可以把她因为被拘留错过的课算成是‘病假’，老师是个胖胖的澳洲本地人，脸蛋红红的，戴上胡子就像是圣诞老人，他笑眯眯地望着小弦，说道：“Good girl！I saw you in the TV news，you were very fearless when you face the danger，sure，absolutely I will record your absence as the sick leave，take it easy，OK？”

　　小弦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听到"sick leave"二字，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上完了一天的课，小弦的脑袋已经晕晕沉沉，不过想到在学校里认识了不少同学，她的心里还是感到蛮高兴的，她的思考逻辑是，认识的人越多，关于考试的小道消息就能知道得越多。这对于有及格压力的小弦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最让她感到惊喜的是，鬼佬老师居然因为她的‘英勇事迹’而放过了她，原来，做好事也不总是毫无回报的……。

　　可是，期末临近，她却几日未碰书，不得不回家奋笔疾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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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夜色渐浓，不时有几只飞蛾在台灯下打着晃，小弦还在悲催地做着模拟考试题，正做到有感觉之处，周围忽然间漆黑一片。

　　据说澳洲的电力部门是很负责的，停电这种事情十年一遇，怎一个悲催了得，小弦愤怒地踢了踢桌腿，却痛得叫出了声。

　　敲门声响起，小弦走过去想也不想就把门打开了。

　　一张惨白的脸浮现在小弦眼前，豆豆拿着手电筒满头冒汗地站在小弦面前，手电筒的白光射在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

　　小弦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你是嫌我心脏太好了是吧！”

　　豆豆颤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我最怕黑了…更怕一个人。”

　　小弦这才意识到屋子里只有自己和豆豆两人，她这几天都没喝到James煲的汤，他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James呢？”

　　“他回国了…处理一点事情。”

　　“哦…哦。”

　　除了手电筒，豆豆还抱着一本厚厚的《金融银行学》。

　　“灯光这么暗，你不会还要K书吧。”小弦惊讶地望着她。

　　豆豆一脸疑惑地瞧着小弦惊讶的样子，“不K书又能做什么呢？”

　　小弦诧异地问：“看你样子不像爱学习的人啊。”

　　“是啊，我也觉得我不像，可这是先天的，有什么办法呢？”豆豆在地毯上盘腿坐下，举着手电筒开始啃书。

　　小弦不服她有些高傲的样子，揶揄道：“那你的考试成绩一定很好吧？”

　　豆豆边看书边不经意地说：“一般般吧，上个学期好像是考了三个HD（特优），一个D（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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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弦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如果这叫一般成绩的话，那自己那可怜的分数岂不是弱智的档次了…

　　“豆豆，想问你个问题…你和James肯定不是一般人吧？比如…是不是家里很有钱？”小弦此时根本看不进书，无聊地呆坐在地毯上，突然就问出了这么一个没过脑子的问题。

　　豆豆看着书没吭声，小弦以为她嫌自己的问题无聊，亦或是她正全神贯注，只能无趣地摆弄手机。正当她没再打算和豆豆说话之时，豆豆却合上书，目光落到黑暗的虚空，眼里划过一道黯然，苦笑道：“如果从吃穿住行方面定义的话，也许我们真的是有钱人吧。”

　　小弦抬眉，在豆豆林的眼里看到了仿佛从骨髓里弥散出的痛楚，这种痛楚，似曾相识。

　　“除了哥哥以外，从小到大，每年…可能有一两个星期会有大人陪伴。”

　　“这么少？”小弦吃惊。

　　豆豆的眼眸就像是不小心被墨滴浸湿，深重的悲伤在其间弥漫，声音却很轻很淡：“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意外。爸爸总是很忙，很少能顾及到我，而我亲生妈妈，从来就没被爸爸的家族承认过，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拿着一笔钱出国了，现在在哪里也不清楚。”

　　沉默…小弦想不出什么能安慰人的话。

　　“能抱我一下吗？”豆豆轻轻问道。

　　小弦探过身子，抱住了她。

　　“以后…我能喊你姐姐吗？我想有你这样的姐姐。”豆豆把头伏在小弦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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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便是晴朗的星期二，小弦照常到鱼店去打工，这天老板娘不在店里，小弦独自将海鱼从冰库里搬到柜台上。

　　“小弦，休息一下吧，年纪轻轻的别累坏了。”老板走到小弦身边，递给她一根冰棍。

　　“谢…谢谢。”小弦接过冰棍，毕恭毕敬地说道。

　　小弦坐在板凳上一边擦汗一边吮冰棍，老板挨着她坐下，用手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哎呀，我最喜欢你这样勤劳有力气的女孩子了，胖是胖了一点，但是皮肤好啊，这又白又嫩的…”

　　小弦一阵反胃，身体惯性般弹开，紧张地说：“老…老板，我看…我还是不休息了…一会儿柜台整不完，老板娘该发脾气了。”

　　“老板娘不在，一整天都不在呢。”老板颇有意味地看着她，慢慢说道。

　　这时店里的其他伙计陆续走了进来，老板这才收敛。

　　下午六点，天色渐渐变暗，小弦最担心的时刻到了。

　　店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老板对小弦说：“你留下来帮我收摊吧，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这多出来的时间，我会算你钱的。”

　　小弦咬着牙留下了，心想在这儿做活做了快一个星期，眼看就要领薪水了，总不能在这时候放弃。她在老板面前跟豆豆打了个电话，让她晚上和自己一起回家，然后便拿起拖把在前台拖地，心想在门面上老板也弄不出什么大动作，谁知拖着拖着，老板就在盥洗室喊了起来。

　　“小弦，把拖把递给我一下，这儿有点油！我得好好洗洗！”

　　小弦听老板这声音喊得挺自然，也没多想，就拿着拖把走到后面的屋子，谁知还没把拖把递出去，就被老板一把搂进怀里，那双脏手一个劲掐着她臀部上的肉。

　　她把老板推开，一个劲哀求着说：“求你别这样…老板，求求你了…”老板哪儿听得进她的哀求，就像是犯了毒瘾一样往她身上扑。

　　“你要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小弦回过头，一看居然是老板娘回来了，重重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老板娘一上来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大骂：“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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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豆买了新鲜的柠檬蛋糕来到鱼店外，想要和小弦回家一起吃，却瞧见老板娘抓扯着小弦到了前台，嘴里骂骂嚷嚷。豆豆慌忙跑到小弦身边，使劲把老板娘推到一边，护住了一直低着头的小弦。

　　老板娘上前来想两个一块儿打，老板心虚地拦住了她。

　　豆豆大声质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妈的，这贱逼勾引我老公！”

　　豆豆看了看小弦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和那低头不语的可怜样儿，使劲握住她的手，反讽老板娘：“哎哟喂，这谁勾引谁啊！你自己长得太丑把你老公弄得跟饿狗一样，到处祸害人，现在反倒成受害者了哈。”

　　这语调激怒了老板娘，她拿起盘里剩下的猪尾骨开砸，小弦挡在了她前面，猪骨砸在了她脑袋上，她缩了缩身子，豆豆气极，指着老板娘大声骂道：“你妈逼的，居然还横上了！我告诉你们，明天这店你们别想开了！”

　　小弦拿起书包，推着豆豆出了店面，沉默地拉着她一路走进了地铁站。

　　“姐姐，为什么呢！？你上次救我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勇敢，这次为啥这么耸啊！？”小弦和豆豆在站上等回家的地铁，豆豆气不过，大声问小弦。

　　“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需要钱啊。月底还要给你们房租呢。”小弦淡淡说道。

　　“房租？James他，他跟你要房租了？”豆豆明显吃惊不小。

　　小弦无奈地说：“嗯…也不只是房租的问题，还有我的生活费也快见底了，现在工作又不好找…如果不打工，我只能回国…。”

　　“所以…你就想任由那对恶心的夫妇这样欺负你！？”

　　小弦没了应答的话。

　　豆豆没再数落什么，因为她看到了小弦眼角溢出的泪，她忽然变了脸色，拉住小弦的手，朗声说：“明天我和你一起重新找工作，但是今天你得答应陪我出去好好地玩，痛快地玩！”

　　小弦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豆豆拉上了去市中心的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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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mes换了拖鞋走进家，瘫倒在沙发上，样子显得筋疲力尽，脸色更加苍白，下巴积满了胡茬。他喊了豆豆两声，没人应答，上楼敲了敲小弦的房门，同样没人在，一遍遍打她们的手机，同时关机。他越想越担心，生怕小弦被豆豆教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