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永恒阳光》王艺弦

4、找工记 就算前面是

　　期末快到了，小弦赶完论文已经是凌晨两点，小弦刚趴在床上舒展酸痛的四肢，窗外就传来一阵摩托的引擎声，片刻后门外就闹闹哄哄的，是James和林豆豆的争吵声！小弦翻身下床把耳朵贴在门边，认定不只是这两人，还有个鬼佬在旁边搭腔。

　　她开了个门缝，好奇地打量着门外，只看见James正把一个穿着一身摇滚装，扎着辫子的黄发鬼佬推到过道上，大骂：“Get out！”

　　然后一个套着鲜红露背装,黑色超短裙，浓妆艳抹，满头红发的辣妹跟了出来，小弦瞪大了眼睛使劲瞅，才认清她居然是林豆豆！

　　“哥，你别这样…”

　　“G-E-T O-U-T!” James一字一句重复。

　　豆豆不再理会James，对鬼佬耳语了几句，鬼佬气冲冲走了，豆豆使劲瞪了一眼James，回房摔上了门。

　　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再次传来。

　　James无奈地转过身，小弦慌忙关上了门。James敲了敲门，柔声喊道：“这时候还没睡吗？我煮了皮蛋瘦肉粥给你当夜宵，在厨房里。我累了，先睡了。” 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小弦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听到门外没了动静，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偷偷摸摸跑到厨房盛粥，打开锅盖，粥的香气在她的面前慢慢弥漫开来，肉的鲜味和米粥的香味搭配得刚刚好，再加上被切得细细的皮蛋镶嵌其间…。

　　这是小弦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碗粥。不…应该是一锅粥才对，因为小弦对于好吃的东西一向喜欢一鼓作气，非吃光不可，于是…赶论文赶了8个小时的小弦把整锅粥都喝光了。

　　……

　　眼看考试一天天临近，小弦知道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就算考试必过神也解救不了自己Fail的噩运，于是这天放学归来，为了再不碰网络，电视和漫画，她决定不和电脑呆在一起，拿着书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开背老师勾画的考试重点，草坪上的满目翠绿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小弦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好了很多。

　　就在小弦以火箭冲天般的激情在心里默背英文的时候，忽然看见James提着衣篮出现，在离他不远处的栅栏边晾衣服，晒床单。夕阳斜照，他的全身被铺满了霞光，他认真的把衣服床单一件件撑开，用夹子在绳上固定好。

　　“考拉，开始用功读书了？昨天我煮的粥好喝吗？”James做完事，扭过头问小弦。

　　小弦本想说味道绝美四字，但又觉得James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便十分不乐意，于是淡淡哼了一声：“还行。”

　　James晾完了衣服，朝着小弦走过来，凑近她，“今天中午我做鲍鱼海参汤哦。”

　　一如既往的随意。

　　这次小弦的注意力没有被食物吸引，她看见了James充血的眼球，还有被撞青的眼睑。

　　“你的眼睛…是我上次在地铁站撞的吗？怎么还没好啊。”小弦的语气里带着自责和沮丧，却目光直直，表情木讷。

　　“拜你的铁头功所赐，害得我半边脸到现在还是麻痹的。”小弦不提还好，提起这件事就让帅哥的脸从暖春变成了寒冬。

　　“对不起啊，那什么…没什么事吧...”小弦觉得有些愧疚，真的愧疚。

　　“没什么，用热水敷一下几天就好了。”James用手揉了揉还有点疼痛的眼睛，皱起眉头，“你啊，以后不要做那种傻事了，反正你躺在铁轨上火车也压不到你，你体积那么大，司机老远就能看到你了。”

　　小弦低着头，一脸羞愧+惭愧，眼圈红红的。

　　James看了看她尴尬到想哭的模样，笑意又重新回到了眼睛里，“不说这个了，下不为例…那个海参汤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你可一定要尝一尝。”

　　……

　　天天喝着James煲的汤,临时抱佛脚,再加上时时把考试必过神记挂在心中,小弦总算是勉强过了及格线。她的心情丝毫没有放松, James整日像个管家一样伺候着她,她自知得到这样的照顾已经超过了150一个月的待遇,银行卡里的钱虽然还够付一个月的租金，可她不想一个月后因为付不起租金而搬出这个有管家伺候的房子。

　　……

　　聂小弦在移民局办完工作签证时，已是中午。她在一家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最便宜的三明治和苦咖啡，然后像喝中药一样捏着鼻子将整杯咖啡迅速灌下，沮丧ing，找工作已经找了半个月了，可是邮箱里就连一封回绝信都收不到，手机更是不曾响一次。

　　“如果我能挣到人生的第一张钞票，我会用相框把它裱起来。”小弦愤愤地想。

　　小弦开始沿街发简历，不断寄电邮，电话打不停，经验说不尽… 终于，麦当劳无比帅气的白人经理同意试用她，本来他们想招男的，可是小弦壮实的身板让他们觉得既可以把她当男的炸鸡腿，又可以让她当女的站前台收银。

　　小弦激动万分，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James打电话。

　　“我聂小弦…也有工作了…”小弦哽咽着说。

　　James说了声：“Congratulation！”小弦可以想象到他也在微笑。

　　次日凌晨六点不到，小弦就不得不起床，打工的地方离学校有一段路程，而且坐火车转公车，还得走上一段路，要费不少时间。

　　麦当劳八点半开门，她到达时晚了五分钟。小弦发现经理换成了一个总是耸着脸的中年大叔，因为小弦的口语支支吾吾，经理给小弦的第一份工作是炸薯条，她拿上大漏瓢，扒拉着沸油里的薯条，手却被跳出的油珠烫到，经理看见她笨拙的举止，大骂Stupid，小弦吓得缩回手，更多的油珠从锅里跳出来，薯条也被炸糊了。

　　经理是个苏格兰人，指着小弦的头吧啦吧啦大骂一通，被骂完后，经理不再指派她做事，她只能眼见别人忙得不可开交，自己却呆呆站着，尴尬万分。有几个做事的鬼佬看她这副样子，不由讥笑一番，小弦的英语再不好，也能听得懂那几个恶俗到极致的脏话。

　　她把工作服一扯，逃出了那个地方。
　　天上下雨了，伴着狂风。

　　小弦回到家，全身湿淋淋地坐在沙发上，为这前所未有的羞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James买完菜回到家，客厅没开灯，只听见幽暗中飘浮着哀泣声，令人毛骨悚然，他走近一看，原来是小弦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状态凄凄惨惨戚戚。

　　“James，我尽力找工作了，可是工作偏偏和我过不去...。”小弦用纸巾使劲擤了擤鼻涕说道。

　　James走到小弦面前，俯下身，却恶毒地嘲讽了一句：“你哭的样子真是比芙蓉姐姐还丑上百倍。”

　　小弦听到这话，悲从心生，哭得更厉害了，James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觉得是你找工作的方法不对，你看，你只在家里给那些肯德基麦当劳什么的发了发电邮，在学校周围的店面瞎转悠，那些地方竞争激烈，不缺新手，像你这样的当然找不到了…既然你口语不好，那就去华人区试试看，你说呢？”

　　小弦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找工作的事情？”

　　James眼神闪烁，有些急促地答：“猜的呗，像你们这样没经验，刚从国内出来的小孩儿，一开始都是这样，我见多了。”

　　……

　　次日，小弦去了华人区投简历，那儿的人似乎比鬼佬更加冷漠僵硬，她甚至看见一些雇主在拿到她的简历后回转身立马把简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温室里的花朵，伤不起…在小弦看来，这已经够惨烈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最终在一家鱼店找到了机会，但是老板要试用她三天，也就是说，这三天她要累死累活，却一分钱也拿不到。

　　小弦咬了咬牙把包包甩在柜台后，立马开干，老板娘分配给小弦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跺鱼头。

　　！@#￥%%&×……伤不起啊伤不起。

　　小弦又是晚上八九点钟才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不想再起来，James从厨房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鲜鱼汤，小弦闻到这味道却立马朝着卫生间狂奔而去。她拼命一下午最大的成果就是学会手起刀落把鱼头一刀跺下来，那架势有点像古时的刽子手…跺完鱼头剔鱼刺，剔完鱼刺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继续跺鱼头，小弦已经在鱼腥中熬了整整六个小时，再也受不了“鱼腥”的折磨。

　　“豆豆呢？”小弦从卫生间里出来，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很诡异。

　　James将一盘炒好的红烧鸡翅端到桌上，“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不管她，咱们开动吧。”
　　小弦像团海绵一样移动到饭桌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找到工作了，在鱼店里卖鱼，你以后的租金算是有着落了。”

　　“工作的感觉怎样？很不错吧？”James淡笑着问。

　　小弦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两腮鼓鼓地说：“嗯，还行，跺鱼头还蛮顺手的。”

　　James往小弦的碗里夹了一块红烧鸡翅，

　　小弦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James面前露出笑容。

　　试用期的最后一天。聂小弦十分认真地砍着鱼头，心想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能看见那油绿绿的钞票了（澳元100是绿色），不由腾起一股兴奋劲。

　　砍完最后一个鱼头，已近下午六点半，她被老板娘叫了过去，正当无数绿色的纸张在小弦眼前漫天飞舞时，老板娘的一句话把她打回狗洞。

　　“你明天不用来了。”

　　“为什么！？”小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这三个字。

　　“你看看，你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叫你跺鱼头，你跺得血肉喷溅，弄得到处脏兮兮的，叫你剔鱼刺，你把肉倒剔得差不多了，叫你打扫卫生，你打扫完我还得重新打扫一遍。这几天是看你在试用期，也没工钱，所以不好说你，但是你这样的人要让我付你薪水，那是不可能的…”

　　小弦呆立不动，脑袋嗡嗡嗡，回想这三天，老板娘给她的印象善良无比，她有什么不会的老板娘都耐心教她，

　　可是，怎么会这样…这就是社会所谓的残酷吗？

　　“老婆，我看这个小妹妹很努力的，今天她不是干得很好吗？这些活她都干得蛮顺手了，你现在不要她，是不是可惜了？”这时老板走过来，嬉笑着对老板娘说。

　　小弦从老板色眯眯的眼神里读懂了危险，却咬着嘴唇不说话。

　　老板娘用锐利的目光看了看小弦，：“这几天确实也不好找人…算了，你明天来早一点，店里活多。”

　　小弦下定决心，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踏过去把那绿油油的钞票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