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永恒阳光》王艺弦

27、决定 果然是不会

　　他躺在靠椅上睡熟了，眼镜没有取，滑到鼻梁下端，眼圈周围淡淡的青影，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有几张散落在地，炎珺捡起来看了看，是关于辞去集团总经理的声明书以及设立云和慈善基金会的项目计划书。
　　她把他膝盖上的毯子拉至肩膀为他盖好，他醒了过来，沉沉地睁开眼睛，拿下眼镜，疲惫地掐了掐眉心：“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你还是不听我的话，叫你别回来的。”他无奈地责备。
　　炎珺看到炎霄的模样，心头痛了一下：“哥，你瘦了。”
　　“有你这个不听话的妹妹，不瘦才怪。”
　　“哥...”炎珺的眼睛发胀。
　　“豆豆，回来玩两天就回去好不好？”
　　“才不要！你以为从美国飞回来好飞吗？12个小时的飞机哎！坐得我腰酸背痛的！”炎珺习惯了以淘气的模样掩饰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如往常般对炎霄发牢骚。
　　“李炎珺！那你认为斯坦福大学是很容易拿到学位的吗！？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炎霄有了火气，把面前的资料和毛毯都掀到了地上，站起身对炎珺吼道。
　　“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你凶什么凶啊！？”炎珺瞪着炎霄，眼里有了泪水。
　　炎霄的火气被炎珺的眼泪逼退，稍稍缓和却仍然阴沉地说：“回去。”
　　“你再逼我，我就退学！”炎珺抬着头，九头牛拉不回的倔强。
　　炎霄双手叉腰，气息越来越局促，眼神却又无可奈何。
　　炎珺站起身，凝望着炎霄，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让二哥伤害小弦姐，更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小弦守在电话机旁边气鼓鼓地，她按照上次李炎霄打来的电话拨过去，拨了不下十次，终于有人接了，却是一个嗓音透亮的女秘书接的，秘书告诉她李先生这几天都没有到公司上班，这是他办公室的号码，小弦问她李炎霄家里的电话，手机也行，秘书冷漠地说这属于老板的私人事情，恕不奉告。
　　她愤愤砸上电话，气闷了片刻，女秘书又打过来，说已经跟老板联系过了，有什么事情下午约在办公室谈。
　　“不行！他说在哪里就在哪里吗！？凭什么啊！？我不去他办公室，你跟他说，我下午两点就在他办公楼附近的地铁站门口等他，他爱去不去！”
　　秘书诧异：“地铁站？怎么是地铁站！？”
　　小弦冷硬道：“我喜欢约在哪里就在哪里!我只等十分钟，他不来就算了。”
　　秘书挂了电话，又过了五分钟，回话比方才更加冷漠：“聂小姐，我已经转达给他。”，没等小弦说上什么，啪嗒一阵忙音。
　　果然是云和集团的人，小弦知道自从晓得James就是李炎霄后，在澳洲的一切注定成为了梦，她和他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

　　炎霄在辞职声明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炎珺突然走到他面前，拿过桌上的声明书。
　　炎霄站起身要夺，炎珺将声明书撕成了两半。
　　“你在干什么？”
　　“你不能辞职。”
　　“不要这么任性。”
　　“任性吗？我这样做才是冷静吧，任性的是你。”
　　炎霄插上签字的钢笔，淡淡地说：“无所谓，你撕了这份我还会打印另一份，明天的股东会我无论如何都会参加。”
　　“哥，相信我一回，我会想办法。”
　　“这次你如果插手，以后就别叫我哥哥。”
　　炎珺恨恨地继续撕着手中的纸碎片，直到撕得不能再撕，她将纸张的残渣朝上方抛洒开，带着怒气转身离开。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正感到头疼的炎霄拿起了话筒。
　　“老板，聂小姐刚才又打电话到您办公室。”
　　炎霄疲惫低沉地回应：“哦。”
　　“她说，要约您在云和大厦对面的地铁站门口见面。”
　　“哦，几点？”
　　“下午两点，她说只等你十分钟。”
　　“好的，知道了。”
　　秘书突然急促地追问了一句：“老板，真的没有关系吗？”
　　“嗯？”
　　“地铁站人很多，空气不好，您的身体...要不要我跟聂小姐说约在其他地方？”
　　炎霄打断她：“不用。”
　　“可是...”
　　“谢谢你的转告和提醒，我还有事要忙。”他挂上了电话。

　　人流如潮般涌出地铁站的出口，小弦一边吮着手里的冰淇淋，一边看着表数着时间，一分零一秒，一分零两秒，一分零三秒......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她肩膀，她回头，被吓了一跳，‘植物大战僵尸’的口罩，宽边帆布帽，墨镜，防水春秋衫，牛仔裤，New balance运动鞋，就像是专拍明星八卦的邪恶狗仔。小弦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天气燥热无比，看到身后这个怪叔叔，倒把她吓得全身透凉透凉的。
　　“考拉。”这人取下墨镜，露出一双让小弦每次看到都心颤的眼睛。
　　“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啊？”小弦惊讶。
　　“你说呢？”他的眼睛里露出笑意。
　　小弦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提问怎么这样傻，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James了，而是李炎霄，李炎霄是谁？是身家几百亿的大富豪，是全国乃至亚洲的知名人物，是首富之子，是曾经和父母同流合污者...是自己完全没办法，没能力也不想再搭边的人。
　　“这旁边有家星巴克，我们去那里谈？”他温和地建议。
　　“不要，我们进站谈，谈完我就坐地铁走了。”
　　“好吧。”他毫不在意的样子。
　　炎霄跟着小弦进了地铁站，室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闷热，还混着各种各样令人恶心的味道，他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下淌，戴着口罩更觉得呼吸不畅。
　　小弦在站上找了张靠椅坐下，冰淇淋吃得差不多了，她把勺子舔了个干净，炎霄看到她这样，笑道：“有必要吃得这样认真吗？要不再给你买一杯？”
　　小弦不理他，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把吃完的杯勺扔了，走回来僵硬地坐下，冷着脸。
　　炎霄从衣服口袋里取出LV纸巾袋，递给她：“擦一擦，嘴上都沾到了。”
　　小弦躲开他的手，自己从包里掏出一包心心相印，抽出纸巾抹了抹嘴。
　　炎霄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上来了，不断用纸巾抹着脖颈上一溜溜躺下的汗水。
　　小弦揶揄道：“我说，这里面本来就够热了，你还穿得这么严实，居然还戴口罩，不怕中暑？你是怕别人认出你然后打劫你吗？”
　　炎霄缓缓取下口罩，站内的空气实在糟糕，他觉得一阵反胃，皱了皱眉。
　　小弦从包里取出机票，护照，和上次签下的杂七杂八的文件，递给他：“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了。”
　　炎霄眼里一惊：“你上次明明决定了。”
　　她毫不在意地说“决定都是会变的啊。”
　　“可是...”
　　小弦定定地望着他：“我不想走父母为我铺的后路，更不想再与您有任何纠葛。我在这里有自己的家和朋友，我能靠自己过活，所以，李先生，我不需要您的同情，以后，也请您不要再联系我了。这个账户里的钱如果是您当初用来贿赂我爸妈的，那您就收回去，如果是我爸妈从其他渠道的贪污所得，那请您帮我移交给纪检委，如果您想自己独吞，那也没关系，随便您，反正，我不想再与这些钱有任何联系。”
　　“小弦...”
　　炎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既熟悉又陌生，却还有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彷如此刻这个人潮往浮的嘈杂之地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刚才在从站口下来的时候，楼梯上那些乞丐...你对他们是什么想法？”小弦忽然问道。
　　“他们是政府的问题。”
　　“不。”
　　炎霄看着小弦硬邦邦的脸，淡淡笑道：“你不会说他们是我的责任吧？”
　　“我没那么仇富！但他们是我不接受这笔钱的原因之一。”
　　“是吗？小弦...我只想说...如果你接受了这笔钱...虽然未来仍然不确定...但至少，你以后不可能会落魄到坐在楼梯上乞讨。”
　　小弦转过头，眼里的怒气更浓烈了：“你是怎么回事啊！？上次我接受这些钱，你说风凉话，这次我选择不接受了，你又说风凉话！你这人是不是九重人格，精神分裂啊！”
　　炎霄不说话了，两人沉默片刻。
　　小弦把包包拉链拉上，站起身，“李先生，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再接触到像您这样的大富豪，所以，我只想再跟您说一句，别光顾着挣钱，不顾其他人的死活。有钱多做做慈善，别总想着贿赂官员。我爸妈都没了，您和他们不管有什么纠葛，都应该划上句号了，踏踏实实做生意吧，以后您当您的集团总裁，我做我的平民百姓，别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炎霄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凝住。
　　“再见。不管怎么样，都谢谢您曾经对我的的同情与帮助。”小弦伸出手。
　　炎霄站起身，也伸出了手。
　　她的炙热紧握住他的冰凉。
　　小弦转身离开。
　　他重新戴上口罩，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他的视野。
　　果然是不会让他失望的女孩...
　　......
　　炎霄回到家中的书房，拿起桌上签好的辞职声明书，自嘲地一笑，开了碎纸机，放了进去。

　　慈善拍卖会，李炎珺挽着李炎峰的手进入会场，引得众人瞩目。
　　炎珺一袭红色花瓣镂空露背晚礼裙，白皙的皮肤如同婴儿般细致，直长的黑发披在光滑如玉的凤脊上，脚底的迪奥定制高跟鞋把她衬得如同鲜艳欲滴的保加利亚红玫瑰，至纯至艳，妖媚是她自内而外散发的体香。
　　他们在台下最前面的位子坐定。
　　炎珺微笑着对周围熟悉的人一一问候，继而转向炎峰，眼眸弯如明月：“二哥，刚才我接到大哥的电话，他让我转告你，明天的股东大会他就不参加了，让你代替他向股东汇报。”
　　炎峰脸色一变，皱了眉头。
　　炎珺凑近炎峰，对他耳语：“嗯，我有件事儿也要跟你说一声，在美国的时候我觉得无聊，就黑到渣打银行的账户资料库里看了看，没想到居然让我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炎峰的脸绷得越来越紧，眼皮在跳。
　　炎珺的微笑依然甜美，面不改色：“你的账户里上个月内就进了三个多亿，李炎峰，挣钱的本事不小啊。”
　　炎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听得见他拳头捏紧的骨头摩擦声。
　　炎珺继续说：“可是我想啊，李炎峰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强得过李玉山，怎么可能一下子挣到这么多钱呢？于是我又查了查，发现你不但从客户那里私自抽成，而且还故意做大项目预算......”
　　炎峰打断了炎珺，声音低沉沙哑：“行了，别说了！你想怎样？”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总想去害别人，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台上的拍卖开始了，第一个推出来的是一串巴西蓝钻项链，炎珺撅着嘴巴对炎峰说：“哥，我想要。”
　　炎峰紧绷着脸等着其他人出价，最后一个举牌，三百万成交。
　　炎珺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