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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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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听着沈持盈这句句讽刺的话语,看着她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尚未发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线。
“本宫竟不知,御史大人日日在朝上对别人礼仪评头论足,自己却养了个好生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儿!”
郑三和尚书府上的许二在听到这声音后立刻脸色大变,沈持盈饶有兴趣地挑眉看着面前慢慢蔫了下去的巴掌,毫不客气地轻笑一声。
她的视线越过了面前的王八,隔空看向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上来的高挑女子。
永和公主。
那位与她并称京中双姝的绝色女子。
若说她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那么眼前人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沈持盈对上了永和公主的视线,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公主。”
若她没记错,永和公主比她虚长两岁,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女儿,与她还算表姐妹的关系,永和深得今上和皇后的喜爱,她如今应当已经成亲了,出降于宋国公府的嫡长子李承泽。
关于永和的驸马,沈持盈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未曾见到过一眼,对于她来讲,李承泽就是活在传说中的男人。
不过他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当年参加科举中了榜眼郎,驾大马游街之时,那掷果营车盛景和高门贵女不顾世俗眼光托人上门议亲踏破宋国公府门槛的故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可惜上辈子宋国公府在党争中站错了队,裴煜之顾及手足之情,未将永和公主赐死,只是将宋国公府一家流放岭南,李承泽与永和更是死生不复相见。
永和身旁那个满脸福相的嬷嬷见到了沈持盈,微微惊讶了一瞬间,随即忙轻声向自家公主介绍道:“公主,这是沈将军与崔夫人的长女,就是安定小侯爷中意的那位小姐。”
“原是幺姨母的女儿,如此我倒应该唤沈小姐一声表妹。”永和公主唇角绽出了一抹笑容,她看了眼沈持盈,眸含赞许的点了点头,“听驸马说他的表弟对你很是中意,确实得体。”
李承泽的表弟?
宋国公府的大夫人,应当是姓苏,是姑苏苏氏的大房长女,姑苏苏氏根基在江南一带,玉京姓苏的夫人少之又少,也并非是没有,据她所知,安定侯夫人便是姑苏人。
想来就是宋国公府苏大夫人的族妹,是安定侯夫人......谢时蕴的母亲?
沈持盈客套的笑了笑:“公主谬赞了。”
永和公主自小在宫中千娇百宠长大,不习惯如何与人开口相交,看沈持盈也只是客客套套的模样,心中有结交的心思也不好宣之于口。
她细细地打量着沈持盈的神情,心底长叹一声,转头对那位面善的嬷嬷吩咐道:“容嬷嬷,改天帮我拟下个拜贴递给沈府。”
玉京内与永和公主这般身份的女子除了宫中那几个唯唯诺诺的公主,只有那几个亲王的郡主,一个两个行事都颇为张扬。
其他如郑三王八沈二这般京城贵女满脑子里只知道说些奉承恭维话,而沈持盈是京城贵女之首,沈府又是百年簪缨世家,到底是混过京城闺秀圈的人,连驸马爷那眼高于顶的表弟竟也对她聊表倾慕。
沈持盈也是个玲珑人儿,哪能不看出永和公主想要结交的意思,她笑着看向永和公主与容嬷嬷:“哪能劳烦公主与嬷嬷,公主若是想见我直接递一张请帖便是。”
永和向着远处一众女眷蜂拥而至的地方抬了抬下颔:“想来那里便是歇息的地方,正好本宫也乏了,不如沈大小姐与本宫同去?”
沈持盈笑着颔首,与永和一同被容嬷嬷引进了清凉亭里歇息,有几个早就候在那的小丫鬟见到她们两个,赶忙上前整理出了个小石桌子,在桌上面摆上了许多精致的荷花形状的点心与茶盏。
安定侯府的二小姐谢临微移开盏盖,用银筷将茶叶搅开,抬手拿了放在右边的荷花形状糕点轻咬一口,巧笑倩兮地望着身旁那几个千金小姐,道:“这是哥哥前些日子从钱塘捎来的荷花酥,我在京城还没见过呢。”
沈灿灿最是瞧不上谢临微这般有个胞兄便跟只花孔雀到处炫耀的模样,她不由地轻嗤一声,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唇边挂着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沈持盈身上:“谢妹妹这般做派像是谁没见过好东西,前些日子长姐还将那吴中扬城湖的尖团拿来与我们姐妹品尝呢。”
沈持盈眉梢一挑,端起摆在面前的青瓷茶盏悠哉游哉地搅弄着。
沈灿灿果然继承了她母亲的段位,谢临微这般直来直去的人听了她这句话不免会怨上她,这一手离间计使得倒是颇有陈氏的风范。
反倒是坐在沈持盈身旁的永和公主自小长在宫中,这般明争暗斗的场面司空见惯但也最是不喜,她听到这般话后脸色立即由晴转阴了起来,正欲发作,却被沈持盈轻轻按住素手。
王八看到沈灿灿将话题牵引到了沈持盈身上,心头得瑟的很,不免阴阳怪气:“沈二妹妹说的也是,沈大姐姐这般出身什么稀奇玩意没见过没看过,莫说区区钱塘荷花酥,就算是钱塘西子湖的曲院风荷,大姐姐若是想要,自然也有人会搬到京城呢!”
“二妹妹和王小姐这番话就错了,谢二妹妹自幼是锦绣堆里堆出来的,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位处瓜圈中央的沈持盈这才将茶盏放下,力道不轻不重,却惹得闺门小姐纷纷侧目,她理了理袖子,懒懒地抬头看向沈灿灿和王八,笑意盈盈地学着王八方才说的话道,“小侯爷一片怜妹之心,不过是想着这荷花酥稀奇,能逗谢二妹妹展颜,且就算是谢二妹妹要天上的月亮,小侯爷自然也会想办法弄下来,到底是我们这些没有胞兄的比不上的。”
京门贵女圈里十有八九的郡主小姐们是没有胞兄胞弟的,像谢临微与谢时蕴这般感情如此好的兄妹人家,放眼整个玉京一百一十八坊,不过一个手五个指头数的过来。
谢临微看着身旁一堆名门贵女对自己投来羡慕的眼神,心中免不了有些飘飘然。
不过她也是个记仇的,见到沈灿灿那个吃了亏的表情心情大好,脑子里也福至心灵的想到了个事儿,立刻朝着沈灿灿促狭地笑道:“说起来沈二小姐也真真是好福气呐,先是俞妹妹的哥哥上门提亲,又是林副指挥使上门来说亲,听说荣安郡王的世子爷都对沈二小姐青眼有加,打算托媒婆说亲呢!”
沈持盈听到这番话后极力的憋笑,但仍旧是忍不住给她再补两刀:“可是真的?谢二妹妹府上与荣安郡王可是老邻居了,消息应当不会有错,既然如此,二妹妹的日后荣华富贵可是享不断呢,姐姐我真是艳羡的紧。”
荣安郡王是今上的幼胞弟,一等一的皇亲国戚,如今的世子爷却是荣安郡王从平康坊勾栏里买来的窑姐儿生的,荣安王妃所出的嫡长子被“流放”去了离玉京有好几里的安宁县。
今上重视荣安郡王府,自然也重视荣安世子爷的出身血统,定是不会让勾栏里窑姐儿生的孩子袭了王爵,这世子之位不过一时痛快,可不是一世痛快。
沈灿灿当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不许痛快,暗戳戳向身旁的郑三一个劲的使眼色。
郑三接收到了她的求助信号,忙清了清嗓子,眼波流转道:“这哪有长姐尚未婚嫁,二妹先嫁出去的说法呢。不过说来,沈大姐姐也及笄有二了,恕妹妹八卦,沈大将军想给沈大姐姐说哪门子的亲呢?”
一旁的王八见她们形势大好,忍不住逞一时之快:“听我姨母说,沈将军似乎是想给沈大姐姐与清河崔氏大房的二郎君说情呢,我记得沈大姐姐母亲崔大夫人就是清河崔氏的,如此也算是亲上加亲呐!”
郑三捂唇偷笑:“我的版本却与你的不同,陈大夫人与我母亲从前是闺中密友,她曾与我母亲说沈大姐姐与永昌侯府那位嫡次子很是般配呢。”
永和公主眼尾吊了吊她们几个嘴碎婆娘,冷冷淡淡地开口道:“怎得本宫听得版本与你们不一样呐?驸马前些日子下朝后还与本宫说起,他那表弟,谢家那位小侯爷很是中意沈大小姐,说是都已经在准备彩礼上门说亲了——正好谢二妹妹在此,刚好验验本宫这消息是否准确无误,省的日后闺门圈里说本宫传播谣言。”
不远处的草丛里。
“时蕴,你在看什么呢?”
谢时蕴拿了一包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发出啧啧两声,他抬手懒洋洋地拍了拍身旁跟他一同蹲在草丛里的少年郎的小脑瓜子:“没什么,走了。”
他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不大对劲,迅速回头一看,见那少年郎还在原来的位置,流着哈喇子看着石桌上推杯换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