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遗事》苦无草月

3、新班

　　学校不过就是那么几栋楼，我之前也混进来找过何融融，所以比较熟。不消半会找到了一班，就在何融融楼下。我把单肩包往后一耸，从兜里摸出手表看了时间，八点三十七，离进班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班里的人差不多来了一半，扫一眼有几个眼熟的，却没有以前的同班同学。

　　“常缨？”

　　我看向窗边那组，是以前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褚佳玥。她今天穿的是我没见过的一件湖蓝色
　　卫衣，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又是一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我走过去，她招呼我坐下。我倒也没问她热不热，冷暖自知吧，谁知道呢。

　　“你也在一班呀？”褚佳玥笑起来的时候还蛮甜的，就是问出来的客套话多少带点没话找
　　话。我应声答：“嗯。感觉班上没几个以前的同学？”

　　“新环境也挺好的。……你今天没和关浩一起来吗？”

　　我微微蹙了蹙眉。这话问得怪，却也不是持之无故。我之前确实经常和关浩同进同出，但她这急转弯的一问，倒让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哦我看今天好像是六班的一个男生和他一起走的。”她比较急促地吐出这句话。

　　“嗯，是新转来的。”我没再在意她，取下单肩包放进抽屉里。“六班是什么班？”

　　“你不知道吗？”褚佳玥的声音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和别的什么，语气里漫出一点不明显的傲气，特意咬紧了她哥哥的名字。“竞赛班。褚煜川也在。”

　　我点了点头，噢一声表示知道了，便从包里拿出笔袋和记事本。将其放在桌上后，我就抬头扫视着教室里的人。

　　第一排的人很有趣地都戴着眼镜。不是我刻板印象，但这实在是标准的重点班学生：戴眼镜，主动坐到第一排。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实在是标准的重点班：第一排早就坐满了。

　　第二排有一个我认识的。以前我们班的陈标彦坐在第二排靠墙的地方，还在看单词书。他就是这样的，半分半秒不浪费，而且沉默寡言，刚才我都没发现他。

　　第三排的还没观察完，前门就勾肩搭背进来五六个男生，其中一个似乎烫了卷发。

　　一个都不认识。

　　我暗暗叹了口气。按何融融说的，她们那届一大半都是经纬山小学升上去的，到了我们这届就外来的一大堆。以后跟人交往都更麻烦。

　　“孟昳？来得挺早啊。”卷发花衬衫的男生掸了掸衣襟走向我这组，下巴颏儿一扬，向我前桌的女生点点头。

　　我前桌的女生是个规规矩矩扎着马尾辫、戴着镜片不薄的眼镜的女生。刚才路过时因为太平常了，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这样规矩的人和这样不规矩的人竟然是认识的，我抬眼看着前桌女生会怎样反应。

　　“早。”孟昳抬起头看着卷发男生，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不再攀谈，仍旧低头做自己的事。卷发男生好像对她的平淡早有所知，同样不再淹留，把棒球服往肩上一甩径直往最后一
　　排去。

　　“你叫孟昳吗？”褚佳玥又是一副没话找话的样子。

　　“嗯。”孟昳偏过头来，马尾辫在我的桌上划过。我觉得她的头发好香。但她显然不打算继续和褚佳玥说话，后者只好干巴巴续上一句以使话头不至直接落到地上：“我叫褚佳玥。褚遂良的褚，绝佳的佳，王字旁的玥。她叫常缨，平常的常，簪缨世家的缨。”

　　孟昳转过头来，朝我俩稍微笑笑：“孟子的孟，昳是一个日一个消失的失。你们以前是同学吗？”

　　我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同校的也能算同学吧。“我们以前都是经纬山小学的。”

　　孟昳刚要说话，前门走进来一个三四十岁的高挑女人。我猜这该是班主任，便给孟昳使个眼色。孟昳刚一会意转回去，高挑女人就站定在讲台前。她扫视一圈教室，姿态很干练：“大家都到齐了吧？我们班一共三十六个人，六列六排应该坐满，大家看看还有没有空座位。”

　　教室里的目光在空气里交织，每个人都和不知是谁的眼睛对视。我扫视到后排时，那个卷发花衬衫男生正惫懒地伏在桌上，目光散淡地搁在正前方。目光对撞时，他没什么表情地朝我眨了下眼，也许当作打招呼。

　　“都到齐了是吧？好，报道第一天没有人迟到哈。那我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以后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黄老师熟稔地挽起袖边，却在讲台前顿住。她朝后排招招手，

　　“哦，还没有粉笔。咱们班男生十五个是吧？高涵玉，你带我们班男生去教务处领一下书本啊粉笔啊之类的。”

　　我向后排看去，那个卷发花衬衫已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了。他就是高涵玉？很痞气的一个人，名字倒那么秀气。

　　“那个……我们班男同学啊，跟我到教务处去拿东西吧。”高涵玉摸摸下巴，一副不太好意思的神色，脚下动作却没闲着，大步流星从后门出去了。

　　班上男生一霎时没什么动静，突然给他们派了任务倒有点枪打出头鸟的尴尬。竟然还是陈标彦率先从纸笔堆里直起身子，书本一合站起身来，其他人才呼啦啦陆陆续续起身出门。

　　男生们谈笑的声音消失在楼道尽头，黄老师才一扬下巴：“后面的孩子看看劳动工具有多少？”

　　后排的女生应声答道：“四把扫把，两把拖把，两个簸箕。哦还有四块抹布。”

　　“好。我去给你们打印名单，你们把教室打扫干净一下，男生回来了也让他们搭把手。孟昳、常缨、张子曦、周惠稚在吧？你们四个稍微负责一下，一人管五六个，拖地扫地桌椅讲台黑板还有后面的储物柜都要清理，你们自己安排。”

　　突然点到名字我还是一震。其实点到的其他三个我除了孟昳也认识周惠稚，她以前是小学同年级的。

　　“什么操作啊。”黄老师一走，第一排的一个高马尾女生以有些疑惑的口吻自语了一句，自然地站起身朝孟昳走来，“孟昳。怎么搞，我们组织？”我猜她就是张子曦。

　　其他女生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三五成团地私语起来，周惠稚看见我，也聚了过来。

　　“我是常缨。”我朝高马尾女生笑一笑。

　　“我叫张子曦。”她点点头，又朝我和周惠稚指了指孟昳，“她叫孟昳。”

　　周惠稚顿了顿，有些生疏地轻轻嗯一声：“我是周惠稚。”

　　话没落空，张子曦非常熟练地接过话头：“那就是咱们负责这个卫生了。你们是小学同学吗？我和孟昳是同学，班里女生也有些以前同学。我们负责拖地扫地两个大头，你们就包了桌椅讲台黑板这些好吧？”

　　很强势啊，我暗叹一声。不过强势的也好，三言两语就干练地分完了事。“好，那我们先去把劳动工具拿一下。”

　　张子曦嗯一声，提气大声道：“大家听一下，我们班二十一个女生，尽快把这个卫生搞完。拖地扫地的来找我，黑板讲台桌椅储物柜这些的找常缨。

　　“这就是常缨。”她特意停顿下来拍了拍我的肩示意，“各要十个人左右。大家尽快分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