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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梅花之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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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谢过,又是新的一春。
桃花红,杏花绯,堤上柳初绿。
这一天,南宫清寒恰好路过慈云寺,隐约记得七姑娘提过这个地方,心念一动,便走了进去。
慈云寺香火旺盛,人来人往,南宫清寒四处看了看,转了转,觉得它似乎和一般的寺庙也没什么大的不同,折了个方向,就过了去。
走了几十步,前方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木门,他猜想大抵就是慈云寺的后院了吧。到此,已无路可走,他想了想,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时,忽然有箫声传来。离得远,声音有些小,但还是那么清雅悠然的调子,如淋漓在人间的月色。
南宫清寒感觉自己的心中某个地方忽然涌出了许多小小的欢喜。他深深呼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慈云寺的后院确实种满了花,却不是这个季节梅花的枯枝,而是一树一枝头的繁花似锦。有杏花,有桃花,有梨花,梨花开败了,杏花开得正热闹,桃花隐隐萌动;也有牡丹芍药之类的,都还没到花期。
人常说,物是人非,其实,大多时候,人不在了,那景也未必会是从前的样子。
再朝前走不远,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确实有人在那坐着,背对着他,毫无疑问箫声便是从这里传过来的。石桌上铺了一大张的宣纸,用空了的砚台压住。
南宫清寒的心一下子变得失望极了,他暗自咒骂自己的无聊期望,却没有立刻移开脚步。这一次,他终于听见了谱这支曲子的人对它的诠释了。
跟七姑娘吹的感觉很像,却更逸然出尘,也更清冷了些。南宫清寒便想,七姑娘大概真的不会学箫,纵然指法无比纯熟,曲境感情总是差了一些。所以,她能吹到那个地步,或许真是珍惜极了这支曲子。
这时,吹箫的人似乎擦觉了什么,箫音骤然停止,转过头,看清了来人后,眼中讶然之色一闪而过。
南宫清寒也看着他,这个人如当年他见过的一般,发如墨,衣似雪,眼睛澄澈幽静。只是身形清减得过分,脸色灰白,竟是大限将至的样子。
南宫清寒不禁惊了一下子,就听见冷云墨温雅的声音传来:“南宫公子,幸会,请坐。”
“不曾想在此地竟遇到了故人。”南宫清寒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坐在冷云墨的对面,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张画纸上藏满了一春的芳菲。
不画梅花,是因为无梅可画,还是再画不出前尘了呢。
“刚刚王爷那一支曲子真是好意境。”这自然不是客套的恭维,真心的称赞,鬼使神差地,南宫清寒又加了一句:“比我以前听到的好很多。”说完,真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冷云墨却只是淡淡一笑,说:“她学了十分指法,却也只吹出了五分情境。”
南宫清寒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且毫不避讳,一时间,竟没了话说。
“南宫公子,还在找寻故人吗?”冷云墨似不经意一问。
“怕是这凡尘间已无处可寻了。”南宫清寒神色一黯。
“你都知道了?”
南宫清寒沉默地点点头,低声说:“寒毒入骨,纵使华佗再世,也是无力回天吧。”
冷云墨淡淡一笑,笑容里诸多无奈。他说:“事隔七年,我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这毒,是我亲手下在她身上的。”
南宫清寒默然,他不知道冷云墨为何对七姑娘下这种毒,但至少可以肯定,这样的结果是冷云墨没有意料也控制不能的。
他们的故事,他果然不在其中,也幸亏有这个果然,所以他可以比任何人都安然地怀念时光。
“云墨冒昧,可否请南宫公子答应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这一生有个莫大的遗憾,以前一直说要去大漠上塞外的美景,却没去成。若我归去,南宫公子可否将我的尸骨带去大漠?”
“好。我答应你。”
“多谢。”
七姑娘想必也在关外的某一个地方,或许,他们会再相遇,谁再听谁一夕曲,谁给谁倾唱一夕歌。他们这一段恩怨纠葛,他也终于在局外观望得完整。
但有些事情,南宫清寒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比如冷云墨后来还在七姑娘身上下了一种蛊,名叫缠情,缠情其实是有一对蛊而成,两只蛊同生同死难舍难分,正如红尘间男女至死不渝的爱那样千般缠绵,所以得了缠情这个名字。将一双蛊分别种在两个相爱的人身上,倘若其中一人不幸死去,那另一人亦会被缠情反噬,活不过多少时日。
这样的羁绊,惨烈而动人。但有时候,死亡未必是悲伤,它只是下一次轮回的开始。
“四王爷,那支曲子,能再吹一遍吗?”
冷云墨点头,这花海里便又再次响起了那清冽如水的箫声,穿透薄云与天际,散落在春天的各个地方,像一个季节里千万朵梅花从天边落满人间。
白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