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千里机缘一线牵 影卫的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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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肆虐的寒风让梓沐一个哆嗦，没有空调，没有羽绒服，好想重新钻进刚才暖和的被窝，怪不得小月把自己裹得跟个球似的。
前行几步，方才隐隐听到的报数声越显清晰。
转角，便能看到主殿门口，两个男子一跪一站。跪着的男子赤裸着上身，黑布罩面，身旁摆放着叠的整齐的玄衣。挺直跪立于石子小径，膝下四周还有些未化的冰雪，洇湿本就单薄的裤腿。
站着的男子，也只着一件玄色紧身单衣，堪堪遮体，并不保暖。于那人身后执鞭，高高扬起的短鞭，重重挥下，能听到鞭梢划破空气的风声，一鞭接着一鞭，鞭风狠厉，实打实的落在那人的身体上。
那人的后背早已一片青紫，肿起半指高，有些地方隐隐开始破皮，露出刺眼的鲜红，不一会染满了整个背部。本该是强壮的古铜色肌肤，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而那跪立受罚的男子，并不反抗，只是乖顺的垂着脑袋，任由施为，努力保持清醒，随着每一鞭落下，吐出一句报数。
“咻——啪——”“一百六十七”
“咻——啪——”“一百六十八”
“咻——啪——”“一百六十九”
声音沙哑却平稳冷静，不见急促，细听之下有些颤音。仿佛落下的鞭子不在他身上，竟没有一丝呻吟呼痛或者挣扎。只是额上、胸前的冷汗，僵硬的肌肉，以及身侧的双手随着每鞭的落下都若有似无的微微握起，又不着痕迹的松开，偶尔晃动的身体，还有沉重的呼吸，无不表明这人忍的辛苦。
“放松。”看到影五紧绷着身体，阡承忍不住出声提醒，这样会伤的更重。
“是。”影五恭顺回答。
强大的隐忍力，是不知道经过多少刑罚，怎样残酷的训练，一一训诫出来的。影卫受罚规矩，不得挣扎、不得抗刑、不能呼痛求饶，不得咬唇，握拳借力，不得绻缩分散注意抵抗……
作为统领，阡承深知如何罚才能让人清醒的痛着受完罚，只是对同样优秀的影卫，自己看重的下属，终究是怒其不争，起了恻隐之心。
看二人的装扮，梓沐知道是皇室影卫，执鞭之人应是影卫统领阡承，也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随着梓沐的走进，两人远远的便跪地问安：“拜见沐王。”
“免礼，起吧。”梓沐搜索记忆里的样子回复。可能一时没能适应这样的角色转换、又或许正在努力挖掘深埋的记忆，没有注意到眼前二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恐惧、惊愕……
殿下就这样轻易放过影五了？
“谢王爷。”起身后，两人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
梓沐不禁怀疑是真打还是假打？那背部高高的肿起和刺眼的红色不会是道具吧？一般人被这样打怎么可能不吭声，感觉不到痛似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本着理论来源于实践的大无畏求是精神，走进二人时，梓沐手欠的伸出手臂，试图抓住飞扬的鞭子。
“嗯哼——咳”一声闷哼，短促的掩于嗓间，随即是掩饰尴尬的一声轻咳。梓沐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鞭痕处霎时变白然后慢慢的充血变红，火辣辣的痛，不一会就隐隐肿了起来。
嘶——真疼。原来这鞭子真的不能再真了，是暗营专门用来惩戒影卫的最轻的一种短鞭，几十鞭下去能够确保清晰的痛却不会伤及皮肉，防止血腥气过重影响执行任务。
这轻轻的一下就这么疼了，这人挨了一百多下，严重的地方已经破皮了，这该多疼啊，还真是能忍啊。不过自己可真够贱的，非要摸一下才能触发记忆，知道这鞭子真伪和特点。梓沐只觉得丢人、尴尬，又不着痕迹的微微握拳，藏于身后。
“属下死罪，请王爷重责。”统领慌忙跪地请罪，没料到王爷这突然的动作，居然误伤了王爷，幸好反应的快，收鞭及时。王爷是故意借此降罪吗？
本跪于地受罚的影卫许是痛的麻木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眨巴着眼，愣了几瞬，看了看身旁的统领，又悄悄抬眸瞄一眼身前的锦衣华服，连忙跟着请罪。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罪在哪里，但统领请罪了，自己应该也跟着请个罪才对……
看小影卫的反应，居然有些呆萌，傻得可爱。
“咳——，无事，起吧。”梓沐尴尬极了。
“求王爷重责。”二人无视梓沐的话，继续请责。阡承有些猜不透沐王的心思了，拼着自己受伤来挑错，事后却不降罪？
虽说沐王大度，向来不会仗着权势欺压于人，但总是板着脸，也让人轻易不敢接近。因此对这位沐王的秉性心思甚少了解。
而且，几十年如一日的苛刻训练，影卫早已不把自己当人看，只能算一件工具，做得好了，能算得上是一件趁手的好用物件。如果物件伤了人，是毁是扔，全看主人的意愿。
影卫训练向来残忍，不犯错尚且有每旬的例罚，教导记住身份。犯了错更是用一身的伤痛来训诫记住错误，不敢再犯。影卫的学习方法就是：只有痛得死去活来，下次才会格外警醒。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是挨的罚少，相反要比一般的影卫更多，只是更加能熬罢了。
见二人没有起身，梓沐尴尬的转移话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犯何错？怎么罚？”
“回王爷，影五擅离职守，陛下罚鞭300，后刑杀。”
呃，影五，五皇子，缘分呢！怪不得看着顺眼，一眼就觉得讨喜。
只是……好家伙，擅离职守就要受这么重的惩罚？这擅离职守搁21世纪，不就是我逃了课，上班族迟个到的小事吗？被抓住就回个“闹肚子，在厕所。”不就行啦？不禁为眼前这个乖顺沉默的男子感到不平，刚想帮他说几句话，求个情，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进来，在作甚？”
众人闻声一个激灵。
“属下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
四周跪了一片人，无意识中，梓沐就跟着众人下跪拜见，或许这就是这具身体的执念，或者说是条件反射。
“回父皇，方才儿臣经过，看到影卫受罚，一时好奇，询问缘由，故耽搁少顷。”
“哼，你倒是心宽，说到底他受罚也有你的原因。太子也在这，你兄弟二人给朕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子沐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这个影卫应该就是雨宁宫附近当值的影卫，因为没能及时出来制止，所以才受罚。其实作为影卫，即使他当时出来制止了，也只是炮灰，必然会被五皇子或者太子怒火殃及，闹到皇上这里来，也是首当其冲被罚的替死鬼。小月说过是他将昏迷的五皇子送回天青宫的，他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吧？对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被无辜殃及的小影卫，无意间竟生出了浓浓的愧疚和感激。
只见皇帝身后的大殿门口探出一个人来，一身金色蟒袍，华贵无比。只是这形象和皇上的威严庄重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真是龙生九子，他就是那条蟒。
太子行至皇上跟前，在靠前的位置，跟众人一样跪地行礼。
“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不该与皇弟斗嘴，还，还……”太子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间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了，真不知道这样的草包怎么当上的太子？就凭他岁数大？
“回陛下，是属下一时失手，误伤了沐王，与太子无关，还请陛下明鉴。”清冷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引到跪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玄月身上。
太子闻声，慌张的看向玄月，使了个眼色想让他闭嘴。垂头请罪的玄月显然看不到。
不久前懿皇贵妃派人来传话，今日这事五皇子不占理，但太子闹得太过，更有失体统。若不妥善处理，首先皇上这关就过不了，朝臣听闻也会觉得太子失德，更不提难堵天下悠悠百姓之口。
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找一个替罪羊：玄月妄揣主意，擅自做主。弃卒保帅是宫中生存常见的技俩，虽不高明，却好用。可这一次，太子不愿意让玄月顶罪。
人非草木，玄月跟了太子五年多的时间，一直默默无闻，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太子生活起居、护卫太子安全。
母妃常说自己难登大堂，父皇永远颇多规矩，兄弟之间明争暗斗，只有玄月，无论什么时候，一回头就在身边，眼里永远是对自己的包容和敬爱。这些年陪自己最多的，不是父皇、母后、兄弟，是玄月。只要感受到他在身边，就会很安心。
知道自己不是当太子的料，什么都做不好，这些年，每每犯了错，父皇母后从不责罚自己，却每次狠狠的惩罚玄月，让自己看着；即使谨小慎微，遇到自己心情不好，鸡蛋里挑骨头，玄月也不恼，总是耐心的哄着；还有每旬的例罚，虽然给他免了，却总说统领太子府要以身作则，敬畏主人……这样的玄月让人心疼，替他委屈。
这一次，这么大的事，若再让玄月抗，今后怕是……
太子一下慌了神：“不是的，父皇，父皇是儿臣……”
“够了，太子一时不察，被人蒙蔽，情有可原。你自去暗堂领罪。”毕竟是一国太子，事情也没闹的太大，皇上有心维护，及时打断太子的话。这件事到这个影卫结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玄月自然明白说的是自己，抬眸最后看了太子一眼，满是深情，似是无声道别。
“属下告退。”玄月明白，认罪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若是太子认下便只是错，自己认下便是罪，只是，还是舍不得看到太子受一点点委屈。
太子啊，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本该天真烂漫一生，却被寄予了太重的包袱，压得他喘不过气，所幸，属下一身蛮力能给您出出气……
影卫一生只认一位主人，主人却能有好多个影卫，玄月三生有幸，能于众多影卫中得主人信赖。只是……
主人，玄月今后便护不了您了，您，多保重……
“父皇，儿臣，儿臣……”看到玄月满脸的不赞同，微不可察的向自己摇了摇头，太子咽下了求情的话，“儿臣身有不适，先请告退。”然后匆匆循着玄月的身影，一路跟去了暗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千里机缘一线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