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深处》千裘

1、第一章

　　深夜或许是寂寞的人打开天堂的钥匙吧，似乎只有在这样安静又星光璀璨的夜晚，我才是真的自己。
　　我比谁都清楚囿于过去何其痛苦，也比谁都清楚往事早已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在向前。、
　　可是…我似乎已经习惯了怀念，怀念那一方的天空，那短暂的美好，还有…那个总是乘着光向我而来的少年。
　　为什么那些过往总会不自知地出现？而我有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所有人都说，没谈过几段恋爱的人生不完整，谁没爱过？我也总是笑着回应，仿佛只是在努力走出情伤。
　　是啊，她们说的其实也没有错。人生还很长，总会遇到新的人，比他更好的人。谁没谈过几段恋爱呢？只是，我们真的是这样吗？
　　你是属于过去的人了，我究竟还要用多少时间才能真正把你归还给回忆？
　　2018.12.3 凌晨
　　于家中

　　清晨到来了。又是一夜无眠。
　　李木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晨曦一点点吞吐着。
　　清晨总是安静的，如同深夜一样。
　　她掏出手机，开机。密密麻麻的消息占据着屏幕的每一寸。虽然很烦，但她也只能不厌其烦地一条一条查看，毕竟她需要养活自己。
　　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希望这辈子都不要接收这些消息。可惜，人生中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
　　这算其中一件。
　　除了工作消息，冷清了很久的高中同学群忽然热闹了起来。
　　这个群其实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既不关心他们在哪里高就，也不关心他们之中的谁又买了什么车、什么房，更不关心谁结了婚，谁生了娃。当初杨安安执着地把她拉进群后，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本不该进来，也早该退出。但为什么又执着地留下，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没人在意。
　　满屏都是同学们的插科打诨，但她也还是能从这些乱飞的表情包和玩笑中提取到了关键的信息。又有人在不嫌麻烦地组织同学聚会了。
　　也对，如果没有同学聚会，这群又怎么会再次活跃？
　　同学聚会就是这样，总有人积极组织，也总有人积极响应。只要想去，报名就行。只不过毕业多年，不参加的人也总有不参加的理由，来来去去能见到的也就是那些人。
　　沉默是成年人的特权，反正也不会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参加。
　　木子关掉手机，假装没看到。她收拾了一番，准备去上班。

　　早高峰的地铁人满为患。已经错过了一趟，这一趟李木子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上去的。
　　缩在人群里，不流通的空气还是让一夜未眠的副作用提前来了。
　　她努力地撑开眼皮，却总觉得头痛欲裂。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赶过多少次通宵后的早高峰了。深夜留给自己，可白天总归还是要做正常人的。
　　只是她忘了时间这种洪水猛兽在悄无声息中吞噬掉了青春和体力。她哪里还是二十出头，前一天通宵第二天照样能收拾好心情整装待发的人？离公司还有好几个站，她却眩晕得差点儿晕倒。
　　忽然有只手扶住她，“还好吗？”
　　木子环顾了一圈，在一张张充满困意的脸中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微笑着看着她。不出所料，是那只手的主人。
　　木子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不敢再困了，她强撑着站得笔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这趟地铁格外地漫长，一直在向前开，却仿佛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终于熬到下车，又是一窝蜂地冲门。李木子好不容易才挤下来，精力都要耗光了，眩晕感也仍没消散。她没法像其他人一样加快步伐冲向公司，虽然就要迟到了，但也只能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稍作缓和。
　　“还是不舒服？”依旧是那个声音，平和而温柔。
　　木子转过身，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个子很高，模样是东方男子特有的俊俏。尽管不算第一眼就会被惊艳，但干净的气质还是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不一样的眼睛。
　　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事了，谢谢你。”她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出于礼貌还是觉得应该道谢。
　　“没事儿了就好。”
　　她以为他会离开，结果他仍是站在原地。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正当她思考着如何从这场尴尬的问候中抽身时，手机恰好响起。
　　是林轻语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扬了扬手机，示意他可以先离开。
　　“同学聚会我替你报名了。”
　　林轻语总是这样单刀直入，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还是算了吧，她想。
　　“十年了，去看看吧。”
　　她忽然有一瞬间恍惚。竟然真的已经十年了，时间真是个残酷的东西。天旋地转间，却又仿佛
　　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向她走来。
　　如果不曾改变，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会不会还是像当初那样，热烈又肆意，是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只是，没有如果。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一针见血，深深刺痛她的心。林轻语没有说错，她就是在逃避，逃避一切见到他的可能，即使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毕竟，他向来寡言。
　　又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从此遁入茫茫人海了吧？
　　“我有什么可逃避的？”
　　被人一语道破的尴尬让她执拗地反驳。可她却在心里自嘲，你就装吧。
　　“既然没有逃避什么，那就和我一起去。”
　　“我最近比较忙。”
　　“经常要加班。”她补充。
　　这借口真的很烂，拖家带口的人都不嫌忙，她有什么资格说？
　　“那我不管，反正已经报给张一涵了，她听说你要来还特别惊讶呢。”
　　“噢，我刚还听说这次黄菲也会来。”
　　黄菲？这个名字有些久远，久到李木子已经记不清楚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但她是谁，她却始终没忘。
　　尽管是她的班主任，却也见证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的曾经，以及后来。
　　挂断电话，那人却还没走。
　　他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抱壁站在一旁盯着她。木子被盯得有点儿发毛，手机会不会漏音？刚刚打电话的内容他会不会都听到了？
　　“去吧。”果然。
　　木子装傻，“什么？”
　　“我说同学聚会。”他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又有点玩味。
　　“关你什么事儿？”木子不喜欢别人对她指手画脚，更何况是陌生人。
　　“十年了，也该面对了吧？”那人不依不饶。
　　“你管得太多了！”
　　这个男人很奇怪，仿佛像认识自己很久了似的。
　　神经病，木子白了他一眼。
　　但不得不承认，男人的话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正所谓旁观者清。
　　也许她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头很痛，她没办法思考太多，而笃定的心似乎有了一丝丝摇摆。理智始终提醒着她，她没理由去。可理智会战胜情感吗？她不知道。
　　或许人都应该向前走，对吧？

　　回到公司时，时针早已指过9。
　　李木子极少迟到，以至于今天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
　　她坐在位置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滑稽得让人不知所措。她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体面，终是要有撕破的一天了吗？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尽管与所有人无关，尽管没人知道。
　　眼皮越来越沉，身心都备受煎熬，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