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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的狼狈和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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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知鹤看了眼时间,两条相隔十分钟的消息,都发送于两个小时前。
他垂目思索了一会,决定还是回复。
他先是从相关的文件夹中找到了对应的序列号,根据问题整理出对方提问的答案,然后列出了一份详细资料发送给青年的邮箱。
发送成功后他重新回到微信界面,进入输入框神色认真,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回复,打字的动作很慢,能够明显看出对微信的使用并不熟悉。
「抱歉,我刚忙完看到消息。针对你的疑问,我已整理了一份资料发送到你邮箱,可以看看。」
成功发送后符知鹤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实验室。
他开车回到职工宿舍楼,是学校专门给老师教授提供的住宿楼,单人间,1室1厅1卧,面积不大,当然有条件的也可以自己在外面住,但对于符知鹤这种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人来说,来回跑太过麻烦,这里就方便得多了。
周郁清微微皱了皱眉头,忍着胃痛打开冰箱取出两个鸡蛋和一个番茄,这是胃病又发作了。
没时间弄太复杂的,他准备煮一碗最简单便捷的西红柿鸡蛋面。
早年在国外,他总吃不习惯那边的饮食,最后就只能自己学着做饭,后来他主导的研究项目多了,就越来越忙,导致平日根本没什么机会亲自动手,比如今天就是。
平日在学校里直接和学生一样吃食堂,偶尔不那么忙周末会自己下厨,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忙碌了一阵,很快一碗看着色彩鲜艳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最后洒上切好的细碎葱花,淋上热油,食物香味瞬间飘散开来弥漫在空气中。
符知鹤端着来到桌子前,准备开始吃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犹豫一瞬还是拿了起来,是周郁清的消息。
「符教授谢谢您,我已经看完了,只是有一点不太清楚,微信上说不清楚,我可以电话和您说吗?」
很礼貌,也很客气,只是找的借口有点牵强。
符知鹤杏色眼眸动了动,指尖在输入框打字:“ 可以稍等一会吗?我现在不太方便接听。”
「没事的,如果符教授有事可以先忙。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脸。
符知鹤低头看了眼已经要坨掉的面条,凝眉一瞬,拿起木筷吃了起来,进食速度不觉比平日快了一倍。
十分钟后,他来到书房拨通了周郁清的电话。
“ 喂,是符教授吗?”青年声音里明显含了愉悦的笑。
“嗯。”
“会不会很麻烦您了。 ”周郁清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现在不忙,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
周郁清把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带着一丝认真道:“ 嗯,我把壁画都看了一遍,发现藻井的数量是最多的,所有石窟加起来估计有400余顶,但是我发现「方井套叠藻井」和「盘茎莲花藻井」虽然同处一个朝代,可绘画风格有很大不同,前者复杂得多,而后者带了浓烈的个人色彩…… ”
符知鹤半个身体靠向椅背,抬手摘掉了眼镜,仔细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内容,青年清凉温润的嗓音竟是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 符教授您在听吗? ”
符知鹤快要磕上的杏眸蓦地一下子睁开,素白的指尖捏了捏太阳穴,微沉哑着嗓音开口道:“ 我在听,你说的…藻井应该算是是敦煌石窟图案中的精华,我们通常见到的主要有两类,分别是画平棋顶上,或者直接在穹庐顶的中央,而方井套叠藻井…应该是北朝平棋图案的遗风缘故,所以保留了方井套叠框架的结构,至于你看到的井内纹样,因为文化杂融,呈现出来就比较复杂……”
此刻的周郁清并没有听清男人说的内容,他肩背靠坐在画室的雕花木软枕躺椅上,眼神虚晃发散,深处有一丝挣扎闪过。
终于,他把手机埋入身后枕头底下,自己则背过身半弓着腰,冷白纤长的手指放在了身下,他眼尾泛红,薄薄一层细汗覆盖在额头上,紧咬住下唇,所有压抑低闷的哑音被生生咽在了喉咙底下。
等结束后,他整个人是一副半倾斜的颓靡姿势。
枕头底下手机里面男人磁性绵长的声音还在继续,伴着嗡嗡声,可对周郁清来说是清晰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没有了阻隔,就像是初春的细雨,轻柔温和。
他低头看了眼狼狈的自己,重新把手机掏出来,微哑着嗓音说:“ 不好意思,符教授我这边刚才信号有点问题。 ”
符知鹤看看时间,竟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他静了会才道:“没事,还有不太清楚的地方吗? ”
周郁清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转动着锈掉的脑子慢慢出声:“ 嗯…藻井中的莲花有什么意义吗?我看过,有的是八瓣,有的是九瓣,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符知鹤捂住嘴微咳了几下,才徐徐道:“关系相差不大,一般都是八瓣,你开始提到的盘茎莲花藻井,就是八瓣,而每瓣莲花周围盘绕都是不同边饰……还有莲花在当时是象征了一定意义,主要受到汉文化和丝绸之路以及佛教的影响,与佛教文化意义不同,汉文化是以厌火祥。莲花是水生植物,也就起到对木构建筑免于火灾的保护作用,也称压火……”
“好的我知道了,今晚…辛苦符教授您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结束电话,周郁清垂眸。
那令人安心的声音也随之跟着消失,周围突然寂静下来,周郁清看着空荡荡的画室,视线落在墙面那副巨大梵古庄严的壁画,安静宁和的眼睛,似看透一切的目光直视着自己。
一股不由分说的巨大空虚和恐慌袭上心头,让他猛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颤动的手从身后木柜抽屉里拿出来了一把工具铁锤。
因为锤子不大,所以受力面积很小,周郁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如同疯了似的不断挥臂朝木椅子上砸下去……
“ 哐啷…砰唧…”刺耳巨大的声音回响在暗黑的屋子,没过多久,结实的精细的梨花木很快碎散成为了一地废木。
周郁清深呼出一口气颤抖着肩膀扔了铁锤,抱头慢步退到墙角处蹲了下去,看着散落一地的碎木突然闷声压抑哭了出来。
他讨厌这样无耻的自己,形同黑夜中窥视明光的卑鄙小人,用低劣的欲望亵渎了他的神明,那是唯一圣洁的光了啊…
第二日,晨曦的微光透过薄明的白色窗帘照射进来,光圈洒在半躺地上的狼狈蜷缩成一团的人形身上,晕染落了一地光影。
周郁清窝在臂弯紧闭的双眸动了动,眼睛眨了眨慢慢睁开,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抬手捂住了眼,等缓和过来之后他才动作极其缓慢的坐起来,视线移向不远处那已变不出原形雕花毛毯上。
目光如同被尖锐的针尖刺了一下,他连忙移开视线起身,离开的动作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匆忙和狼狈。
“嗡嗡……”直到电话打来,周郁清才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