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教授的忧郁白鹤》山有云

3、第三章 壁画之下对视

　　“沙沙……”安静寂默房间内只剩下笔尖落在白纸上发出的沙沙响音。
　　符知鹤坐在原木色雕花椅上，脊背挺得笔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银框眼镜，眸子垂落，淡薄的嘴唇微抿着，就像平日在学生面前不说话时的严肃模样。
　　而此刻被暖黄色的光线拂照晕染下，五官开始显得不那么真切，落在米白色窗帘上的眼睫纤细又密长，整个人难得生出一丝柔和。
　　墙上指针分秒不停走着，而桌前人似毫无察觉，没有一点要停下来意思，时间只得慢慢流去，夜色变了又变。
　　“咚…”终于，笔帽轻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符知鹤放下手中最后一份研究资料，身体往后靠向椅背，抬头看了一眼左侧墙上挂钟，指针走向12点过。
　　他抬起月白的指尖捏了捏眉骨，摘了眼镜磕在桌上，长时间集中精力是比较耗神一件事，一旦松懈下来，身体疲惫感就瞬间涌了出来。
　　符知鹤下午从助理那里拿到了明天关于“敦煌壁画”的研究资料，回来后就立即开始了记录，一坐下来四五个小时就过去了。
　　窗帘遮住了天外景色，只留下一缕缝隙给伸展出去扇形灯散发出的光线照射进来，他望着朦胧的光线，灯光蕴拢间出现了中午芦苇荡青年嘴角含笑的那幅画面。
　　似乎有点熟悉…曾于那里见过…
　　*
　　第二日，胡涞在床上大拉拉敞着，睡得正香甜呢！就被人给拍醒了起来。
　　他有轻微起床气，睁开眼的瞬间本想发火，可看清楚来人后就歇了气，“呼…是你啊！”可等听明白对方过来是跟自己告别的，当即也不困了，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嘴里嚷嚷道：“你真要走啊？不多待几天！！”
　　“嗯，我得去一趟敦煌，你知道的，这是回来的主要目的，别担心，走的时候会回来看你。”
　　胡涞瞥眼瞧见门口那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心中郁闷了，他还真有那么点舍不得对方走，这么多年了也就只剩下这一个能够交心的，挠了挠杂乱的头发，“行吧！不过别骗我啊！我可等着你。”
　　周郁清淡淡笑了笑说：“什么时候骗过你，行了我真得走了，你继续睡吧。”
　　“哎，我不睡了，你等等，我开车送你去机场。”他也不忧愁善感了，从床上爬起来脚还没沾着地，就被阻止了。
　　“你继续睡，我叫了车，不用你送。”
　　“好吧！”郁闷又回来了。
　　周郁清笑笑：“你别这样一副被新婚丈夫抛弃，而我好像是那个负心汉。”
　　“哈哈，滚你的！”被这么一打断，胡涞果真没那么郁闷了，清楚远离了那个地方，自己是太久没有和人谈真心话了！
　　“那我走了。”
　　“嗯行了，去吧！”
　　*
　　敦煌石窟图案历时千年，内容极为丰富，纹样有来自印度、波斯、中亚、西域和中国传统。——这是每位游客进馆前都能看到的文字介绍。
　　“真是太震撼了！”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感叹声音。
　　最近几年经过一些电影电视和大型纪录片的宣传，把沉睡几千年敦煌神秘的美呈现给了人们面前，引得越来越多人不远跋涉长途来窥得一次它的神秘和梦幻美。
　　甚至很多人说：不吃不喝也要把钱省下来去一次敦煌。
　　然而大多数人满怀憧憬抵达敦煌，也未必能窥见其所有美妙。
　　因为国家旅游文物局为了保护文物，所以敦煌仅有4-12个洞窟开放，而且还限制参观人数与时间！
　　游客是没有流连机会的，必须在催促下离开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点，敦煌洞窟里不允许拍照，因为管理员说游客每一分钟的停留，呼出的气体都会加速石窟“衰退”。
　　虽然说法有点耸人听闻，一开始游客不以为然，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手机准备趁管理员不注意偷拍几张，结果被监控当场抓到，最后不仅被教育了一番进入黑名单，还被罚款以作惩戒。
　　时间一长，故而敦煌石窟，就有了一个这样的说法：“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符知鹤提前和敦煌文物管理局打了招呼，在一位管理员陪同下被特别允许了可以近距离接触观察。
　　因为符知鹤主要研究的方向是秦汉、魏晋史、考古史、以及少数民族史，这几年对敦煌壁画的研究也没断，这次来是和接下来的研究项目有关。
　　而带学生来也主要是为了让他们能有更真切直接的感受和体会。
　　他们去了暂时还未对外开放的一号馆，因为没有游客，所以就显得空旷幽静，映衬着石窟的暖光，有种穿越历史古今的复古感觉。
　　符知鹤修长的指尖抬了抬镜框，在一副九色鹿藻井图案壁画前站定，杏眸给人沉静又稳重。
　　壁画是以横幅长卷形式连续画出佛的前身——九色鹿王救了一个落水将要淹死的人，反被此人出卖，此人后遭到报应的故事。
　　总结一句话：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他缓缓出声，音色在空旷环境下有一种流动的磁哑：“你们应该知道，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就只有中国、印度、希腊、□□这四个国家，可是却不知道文化体系汇聚的地方。”
　　跟在符知鹤身后郭彦灵见杜尤动作也赶紧从兜里掏出笔乖乖记了起来，教授停顿片刻继续：“只有中国的敦煌和新疆才是文化本源汇聚之处，而这次主要就是让你们近距离接触历史遗留痕迹，是想要告诉你们，我们做研究不要太过局限于文献资料，他人综述，除却实地考察也要有自己观察，思考和结论，而不是单靠靠别人听来，尽信书，不如无书。”
　　符知鹤太清楚了，现在很多中国的研究生被长期以往的固定思维给局限在里面了，不想跳出来也不愿跳出来，可悲又可叹，这种结果最终只会导致学术的衰微。
　　沿路走来，以便学生理解思考，符知鹤都会给予一定讲说：“你们现在所看到顶部绘制有象征性的天地宇宙和诸神万物，比如青鸾，就显现了千年前中国的宇宙观，佛教与道教的结合。”
　　杜尤心底默默补充道，青鸾，属凤凰一种，被视为春之使者。
　　他抬头看向图中有着盛开的莲花、奔腾飞翔的青鸾、羽人…呈现一片灵动祥和的景象，真是令人心惊的美。
　　管理员一路看下来都不得不对这位符教授的负责深感佩服，真是比他这位讲解员还了解得清楚透测，在边上笑了笑：“你们符教授真厉害，不仅负责呢！对你们还真好。”
　　两人骄傲的同时自然也体会到了自家教授的良苦用心，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就差立马熊抱上去了，现实却是，他们不敢！
　　在北师大符知鹤被评为最漂亮历史系冷面魔王教授，毕竟“魔王”这称呼可不是白得的！！
　　冷面无情，上课期间从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玩手机，每次作业复杂繁多，审核严格，还不能直接抄同学的，必须要有自己的见解，研究推理过程。
　　而且符知鹤的课若迟到，那以后就都别来了，准备下学期重新考试吧！最后这点倒是不存在，所有人都巴不得能来上符知鹤的课呢！
　　就很惊奇的一个现象，学生都怕符知鹤，可每次轮到他的课向来座无虚席，从来都是得提前靠抢的，不然就只能垫着脚站走廊外听了！
　　时间一长这可把符知鹤底下的学生给兴奋得，在其他人面前昂首挺胸恨不得尾巴翘天上了！说他们历史系没帅哥美女？哈哈…不是还有符教授这么一个金字行走活招牌么！！
　　她们总觉得，学校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为什么官网的招生简章师资力量上符教授被排在那么显目的位置上。
　　哈哈！就差直接说：来吧！来吧！保证不吃亏！
　　也得这想法没被符知鹤知道，不然她们这些背后议论的学生就该遭殃了。
　　北师大的学生都清楚，其实不仅有他们符教授长得公认漂亮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符知鹤有真实力，他每次都能把枯燥晦涩的历史简单透彻给你讲出来，让你想听不懂都不行！
　　郭彦灵想着，她家教授底下带了那么多研究生，自己可能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回出行名额才落自己头上。
　　为此她只能用更认真的态度来报答她家面冷心热的教授大人了！是的，通过一两天「亲密」连续接触，郭彦灵自觉已经看透了自家教授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