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教授的忧郁白鹤》山有云

27、 支离破碎的梦

　　符知鹤失言，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在他看来，青年就如同一个要不到糖果的倔强小孩，通过这一两天的行为看，不但倔强还执着。
　　最终还是符知鹤先开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郁清慢慢抬头，视线飘忽的落在男人那双充满疲惫的杏眸中，含了血丝的眼底生生刺疼了他的视眼膜。
　　他咣地起身，快步冲到门口又立即转头开口道：“我开了车来，你好好休息。”说完便像逃也似的跑了。
　　符知鹤看着空荡荡的没了人的门口，光线打在门框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寂静无声，他转过头，视线停在桌面上的金色丝绒木盒竟是有一瞬间恍惚。
　　不仅倔强执着，胆子还变小了。
　　周郁清离开走廊后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下了楼梯，因为速度太快，中间差点从楼梯拐角口滚了下去，导致身形一下子晃得厉害，借着扶梯的力道，方才稳固下来。
　　他顺着梯子坐了下去，在原地急促呼吸着。
　　他怕继续留在那里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那些邪恶的、不容于世的、恶心的、卑劣的想法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从岩浆底部，混合着熔岩膨胀爆发了出来。
　　符知鹤冷漠的拒绝只会让他一次次变得更疯，他突然发现，经过昨日的宣口，已经越发不在满足于克制严己的表面相处了。
　　在离开学校回去的一路上，周郁清步子虚浮，在学生的诧异神情下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停车场。
　　他单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从其中一个隔层拿出来一个看不出标志的蓝色药瓶，往手心中空出了两粒白色药片，直接放入口中吞咽下去。
　　等呼吸慢慢的平稳了下来，他才发动车子离开学校。
　　等回到院子时已经凌晨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什么都不想，等睡醒了什么就都好了。
　　进入房间简单洗漱过后躺上了床，从床柜的抽屉里拿出和刚才在车中同样没有标志不同种类的药瓶，倒出来就着桌上水杯中的凉水吃了两颗，然后闭上眼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
　　入夜，窗户并没有关严实，一阵阵凉风突突的袭过来，敲打得窗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声，黑色和走廊昏黄灯光映衬下，米白色窗帘被吹的形成了一幅抽象的妖怪水墨画。
　　“嗡…砰！”一道闷雷响起，紧接着没用多久天空中的乌云压过顶，形成浓黑的暗色。
　　“哗啦啦……”雨水很快猛烈的倾斜着落了下来，不留情面的，剧烈的，青石子地面被敲击得哗哗作响，卷帘房梁瓦檐中形成一股粗厚的雨斜线。
　　电闪雷鸣之际，陡然，一道刺眼的亮白从空中划过，跟着雨线拉出了一条漂亮的银线。
　　这一整夜，注定是一个不平之夜。
　　院子里有养了狗的住户，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狗吠声成片起伏的响起，可还是消散遮盖在了雷鸣雨声中。
　　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这么大的雨，平日很久才难得一见，即便知道会过去，也足够弄得大家心绪不宁了。
　　耳边就是哐嗡晃荡荡的响声，睡是睡不着的，只能干瞪着眼在黑暗中和床伴温声言语，来企图分散注意力。
　　而另一处宅院，东厢房的窗留了一半敞开的，风声雨声，像是找到了出口，一个劲儿的往里面灌，窗帘已经被雨水和风声搅动形成了另一幅真真切切的湿水墨画，配合上面的图案还真像是一副妖怪想要挣脱而出。
　　而躺在床上的周郁清对周遭发生的事一无所察，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看清了白的像鬼一样脸色，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沾湿了头发，黑发和枕头黏在了一块。
　　他眉头紧蹙着，苍白的嘴唇挪动，张着口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身体颤动似乎正在遭遇着什么痛苦。
　　“不要…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时间画面穿梭来到一个冷寂毫无人生息的复古中西式结合卧室房间内，只见一个容貌漂亮的女人躺在雕花刻母的大床正中央。
　　外面雷鸣闷雨声正放肆呼叫呐喊着。
　　而床上那人很安静的，不会说话的，如同睡着了的睡美人。
　　最引人注目是女人被涂了艳丽口红的嘴唇，她穿了一套不合时宜的黑羽天鹅湖芭蕾剧服装，置身在一片花海中，嘴角带笑的面容和苍白的面容，鲜红色口红，寂静的氛围，都让此刻所处的空间形成了恐怖的压抑。
　　如同黑天使魔鬼降临人间。
　　那扇紧闭着的门很快被人开了，走进来了一位面容精致的抑郁漂亮少年，漂亮的眼睛，漂亮得五官，没有一个部分不恰到好处。
　　浓郁的血腥味一瞬间冲斥过来，浅褐色的眼眸，一瞬间从黑变成了一片红色，没有边缘的红，无边无际的红……
　　眼前这一幕带给少年的冲击太大，无法呼吸的窒息传来，整张床单被血液染成了诡异的红色，躺在中间的那个女人已全无声息。
　　他惊恐的，震惊的，撕心裂肺的想上前，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他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开口说不了话，好像身体被人拿器具固定住了，喉咙被人拿了木塞堵住了……
　　他想挣脱束缚，上前看一看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抱一抱那个女人，质疑对方，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
　　绝望把他的身体分成了两部，灵魂和□□被生生拨抽离开了，他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拉着往下沉。
　　是魔鬼向他伸出了手，带着他走向地狱之门，他明白自己还有什么遗忘，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所以不该那么轻易屈服。
　　可激烈的海水涌荡着，翻滚搅动着要把人给吞噬，终于在他颤颤巍巍有所松动，朝魔鬼伸出手之际，他的身形剧烈的猛然晃动，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回拉。
　　是谁在拉他？支离破碎的间隙脑海晃过了一个念头，看一眼吧，没关系的，就最后看一眼，到底是哪位好心人在拉他。
　　只要看了，他就可以再无牵挂走了。
　　所以他回过了头，只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漂亮坚定得惊人的杏色黑眸。
　　坚定…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坚定呢？对了……男人正拉着他的手，所以是因为他而坚定。
　　是的……因为他而坚定，既然这样…那他是不是可以晚点走，不那么着急的稍微在等等我……因为如果他就这样走了，男人似乎会很难过自责吧？
　　还有他遗忘了什么呢？遗忘了…他想起来了，他遗忘了男人！一个很好看的男人，虽然气质很冷，可他就是觉得好看。
　　男人是谁？是谁……就是那双杏色的黑眸，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你是他的全世界，是谁呢？是符教授……符知鹤，对……是他的符教授！
　　幸好，幸好，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很高兴……他要握住对方的手，永远不放弃。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十年，即使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从未后悔过，也从未走出来过，他已经迷路了，走不出去了，除了有人能够来带领他……
　　因为，从那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想过要走出来啊！迷路就迷路吧，如果这条泥泞黑暗小路上有那个人，他甘之如饴。
　　他想握住对方的手，咣当当…一阵翻天地覆的海浪掀了过来，厉风肆无忌惮朝他们吹卷过来，刚刚扣上的指尖陡地断开了…
　　不要…他着急似的挣脱开束缚，想朝那个有光的地方靠近，可身后的魔鬼不愿意了，狂吼着拽着他往更深的地方，整个五脏肺腑都淹没，视线所及微弱下去，直到出口的那一抹亮光完全涅没。
　　他好像堕入了无边的深渊当中，任他再如何动都掀不起一丁点的水花。
　　一切陷入了死水般的平静。
　　最后是一股强烈的晃动把他给惊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