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红绡》大弦嘈嘈

6、『六』金鹏蔽日 灾难之中，

　　“之后的事情便没什么好细说的了。
　　世上还有哪个男人好过他呢？他的爱不动声色，却坚定执着。他触怒太后，立我为后，遣散后宫，他忤逆群臣，为我修建宫殿。我有时会开玩笑地问他：‘你不怕被人说成昏君？’他剑眉一扬，反问：‘谁叫我我娶了个妲己？’
　　春天，他会携我登山，采来杜鹃簪于我发上；夏天，他会让我趴在他的胸前小憩，他的皮肤总是凉凉的，有如丝缎；秋天，他与我微服出宫，去城北品尝一碗香甜可口的菊花酿；冬天，他总是将我用狐裘裹得严严实实的，末了还笑我像去了藤的冬瓜……
　　时光匆匆过了三年，我已诞下一男一女。男娃取名曲亘，女娃取名曲沽，是取‘亘古’之意。因我不属人族，怀孕时我还担心他们会有妖性，但显然我多虑了，上天的确是眷顾着我的。除了能与鸟兽对话以外，他们与常人没什么不同。
　　那样的日子，纵使万年也不嫌漫长。我那时以为还有无数的日子可以相守，没想到，竟那么快就要分开了。
　　——那一日的光景啊，现在想来仍历历在目。你若去问家中的长者，他们定也是刻骨铭心。
　　那时正值夏日午后，最是烈日当空的时辰。我和曲漾正在御花园中品着冰镇杏仁露，只见风云变色，地动山摇，黄沙四起，自北方的长空斜斜地飞来一只金色的大鸟。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没错，这是只鹏。赤红的眼，锋利的喙，呼啸之声穿云裂石，浑身羽毛一展，天地之间立刻一片混沌昏暗。
　　百姓四处逃窜，哀鸿遍野。
　　说起那鹏，乃是枭族首领含恨而亡，以身祭天召唤来的，在天上盘旋四十九天方会离去——可若是真到了那天，庄稼岂不是早已枯死？人离了庄稼，又能活过几日？
　　这真是灾难。灾难之中，必有人要牺牲。
　　曲漾那几日急得焦头烂额，和众臣商谈到深夜。我日日守在宫门前，希望能见着他找到对策而凯旋的身影，茶不思，饭不想。不知不觉，已瘦了一大圈。
　　谁知，七日之后的那个夜晚，我没有等到他，却等到将军上官鸿。
　　那是名武将，一双鹰眼凌厉如薄刃。他朝我行了礼，道：‘皇后娘娘，皇上即将南征。恐离别伤感，特遣小将前来与娘娘道别。’
　　我不敢置信，问道：‘南征？为何要南征？’
　　‘娘娘不知道吗？眼下日月无光，天地混沌，只需一把盘古斧便可开天辟地。这盘古斧万年前便被埋在南海千珀山下，不易取出。皇上此行带领全国能工巧匠、壮士青年，前往南海千珀山，开挖隧道，还我明光。明日即将启程，娘娘自己要保重啊。’